“我明白。”棍子把头扭过去,看向窗外,“可是,我要离开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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棍子走的那天下午已近黄昏,我跟地产罗去车站送他,一直送到了月台上。车还没来,地产罗拽着棍子的行李舍不得撒手:“兄弟,非走不可吗?”
“不能踢馆,没法参加比赛,也没钱开馆收徒,”棍子苦笑一声,“我是为了门派才来济南的,可现在,留在这里没什么意义了。”
一声悠长的鸣笛,一辆老旧的绿皮火车徐徐进站了,它稍作停顿之后,将继续向西驶去,开向棍子那贫瘠的家乡。棍子拍了拍地产罗拽着行李的手说:“罗哥,车来了,咱们后会有期。”
地产罗抽了抽鼻子,目送着自己的精神偶像上了火车。棍子挤过重重人流,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他把车窗打开,对着我俩抱了抱拳:“保重。”
棍子就是这样,年纪轻轻,却一身的江湖气。分别的时候,也只是这言简意赅的一句,多一个字都不会说。
火车一声嘶吼,徐徐开动了。我跟地产罗正要转身下月台,忽见小腰飞奔而来,她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但离得太远,看不真切。小腰沿着铁轨追逐着刚刚启动的火车,大喊着:“棍子,你等等,你等等??”
棍子探出头来,惊愕地看着狂奔地追逐火车的小腰。小腰不停地叫喊着,拍打着棍子那节车厢,却被脚下的石子绊倒,一个趔趄摔倒在了枕木旁。就在这时候,一幕让我永生难忘瞠目结舌的情景出现了,棍子竟然从窗户里探出半截身子,然后猛地跃了出来,做了一个我只在电影里看到过的鹞子翻身,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地产罗纵情高呼:“哇靠卧槽!”
棍子扶起小腰,向月台这边走过来。一开始跟在小腰后面的那个大胖男人也跑过来了,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弯着腰扶着膝盖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定睛一看,这哥们儿不是棍子去踢馆的那家武术训练馆的主管吗?
胖主管连喘了半天粗气,终于缓过劲来了,抬起身子,指着远远走来的棍子喊道:“门派?”
“佛汉拳!”
“起源?”
“河北大名。”
“时间?”
“晚清咸丰。”
“祖师?”
“少林武僧徐修文!”
“师承?”
“鲁西硬手郑无飞!”
“同门?”
这时候,棍子已经扶着小腰踏上了月台,他正了正衣襟,忽然一股悲怆之气从他身上流泻而出,和着吹过的风缓缓升腾。
“只我一人。”
主管走过去,拍了拍棍子的肩膀:“兄弟,以前我也是个练武的。对,动手,我不行,可经营,你不行。你的情况,小腰跟我说了,是个苗子。可世间的事没有那么简单的,时代变了,江湖也在跟着变。我们不适应,只能被大浪淘沙。这样吧,咱们来做个交易,我来聘你做我们训练馆的教练,你给我打工,我给你招学生,帮你振兴门派!”
棍子浑身一颤,愣住了。地产罗急得在旁边给了他一脚:“快说话啊。”
“我??”棍子看了看早已经没了影子的火车,“我行李还在车上。”
“我那有。”小腰干脆地接话道,“去我家睡去。”
“那我??我还欠你钱呢??”
“没事,陪我睡,就当你还了!”小腰流着泪笑着,一把搂住了棍子,久久不愿松开。夕阳西下,金黄的光洒了一地,他们在月台上抱着,看上去就像久别重逢的情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