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张地望着那两人,完全忘记了自己面前的排骨。
魏鹏忽然动了,他的嘴唇嗫嚅着,好像在说什么,不过周晓正离得太远,食堂里又那么嘈杂,他根本听不见。魏鹏站了起来,不停地对着莫兰说着什么,周晓正只能看到嘴型,依然听不到声音。而莫兰一直保持着那个表情看着魏鹏,一动也不动。
“对,我是要跟你分手!我受够了,怎么着!”忽然间魏鹏就发起飙来,一下把饭盘摔到了地上,吓得周晓正的心都跳了一下。整个食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魏鹏的身上。
魏鹏瘦弱的脖子上青筋暴跳,仿佛被莫兰的沉默逼到了极限,他完全不顾众人的注目礼大声吼着:“我就是跟你在一块腻了!烦了!待够了!你除了给我洗衣服陪我轧马路还能干什么?!你陪我唱过卡拉OK吗?你送过我节日礼物吗?你甚至都没陪我看过一场电影,没有跟我在宿舍楼下吻别过!你只是??我告诉你,我不行了,我受够了!”
莫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就像一个母亲看着乱发脾气的孩子。
魏鹏乱吼了一阵,好像也被莫兰的表情吓怕了,他号了一嗓子,夺门而出,留下了一地的饭菜狼藉和仍旧站在原地发愣的莫兰。
在众人的惊愕中,周晓正却按捺不住自己的心花怒放,他感觉终于报了一箭之仇,有一股爽意从脚底板上直冲上来,钻进了天灵盖。在那一瞬间,曾浩的形象在他的心目中更加高大伟岸起来,他感觉他的浩哥简直就是诸葛在世,凭借小小之计谋,就可以左右天下之局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强悍如莫兰者,也不过是挡在雄图霸业前的一个区区弹丸。
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塌炕。这场艺术系与经管系之间旷日持久的争斗,终将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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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晓正的描述里,莫兰坚强得就像磐石一样,面对摔盘子夺门而去的男友,眼神冷峻,一声不吭。
但还有一种说法,说莫兰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强,有人看到她从食堂出去后哭了。就躲在后面一条偏僻的小路上抹眼泪,前襟都哭湿了。但她还是顽强的,泪流成那样也是一声不吭。
消息传回总部,老卢叹了口气说:“浩哥,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这算是作了一笔业啊。”
曾浩反驳道:“谁拆婚了?他们结婚了吗?男女朋友分分合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老卢就没换过女朋友从一而终?再说,我这么处心积虑的是为了谁?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还不是为了艺术系的兄弟们?”
老卢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转头去玩《帝国时代》了。
曾浩也沉默了,他靠着床发了半天愣,最后终于振作起来,在QQ群里发布了一条重要通知:“艺术系所有男生明天上午九点在宿舍楼下集合,夺回林荫二道。”
这便是曾浩计划中的最后一步,借由这一步,艺术系将重新取得林荫二道的占有权,而他的“学生会主席”这一概念也将由此更加深入人心。
计划几乎是完美无缺的,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就在我们艺术系要重新夺回林荫二道的当口,意外发生了。
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曼曼忽然打来电话,哭着说出事了。原来她跟魏鹏晚上偷偷翻学校墙头出去唱卡拉OK,却在KTV里跟一伙社会青年发生了争执,还打了起来。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顿时睡意消失殆尽。
周晓正要多叫点人过去帮忙,但曾浩害怕事情闹得过大无法收场,只喊了我们相邻宿舍的六七个人。学校门口警卫室一看我们好几个,更不敢给开门了,只说现在处于封校期间,一律不得随意出入,害得我们也翻学校墙头才跳了出去,黑灯瞎火的差点没把我给摔死。也不知道曼曼跟魏鹏哪来的浪漫劲,这么高的墙头也阻挡不了他们唱歌的热情。
跟社会上的人打架是大事。在学校里别管怎么闹,最起码还有校纪校规在那摆着,谁也不敢太过火了,弄不好就会被开除。但社会上的人不一样,尤其是混夜场的,经常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亡命斗狠,学校那点处分倒显得无足轻重了。我只感觉魏鹏和曼曼摊上了这事,凶多吉少。
我提醒道:“浩哥,咱们要不要先准备点家伙?”
“在校外打架可是大忌,”曾浩摇了摇头,“今天晚上,能不动手就尽量不动手。”
我靠,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七八个社会混混正在KTV的大厅里吓唬魏鹏和曼曼,一个脖子上刺了一朵玫瑰的光头说:“你俩听好了,今晚上不拿出两万块钱来,这事咱们没完。”
曾浩走了上去,也顾不得摆造型了:“这位大哥,你能不能??”
“你他妈谁啊?”他睥睨着我们,嘴里叼着一根烟,胸前的披衣还敞着怀。不得不承认,他屌屌的样子简直就是另一个曾浩。
曾浩说:“我是他们的学生会主席。”
“主席?呵呵,还他妈总理呢你!你知道我跟谁混的吗?”
“还真不知道。”
“不知道就听好了!长顺哥,知道吗?”
我们一帮学生,谁知道长顺哥是干吗的啊。但不管怎样,曾浩都得始终赔着笑脸说:“是这样,大哥,你看,我们都是穷学生,平时一日三餐都得算计着花,哪有那么多钱啊?”
“没钱我不管,反正两万块钱是一个子也不能少。”光头叼着烟坐在了吧台上,几个服务生吓得躲到了一边。
我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哥,凭啥是两万块钱啊,有啥讲头吗?”
“废话,当然有讲头!”光头扯了扯自己的皮衣,“看到没,领子被那眼镜给撕破了!我这皮衣意大利进口的,修补一下两万都是少的!”
我向蜷缩在沙发上的曼曼和魏鹏看去,曼曼哭得梨花带雨,魏鹏的眼镜不知道飞哪去了,脸上肿了好几块,嘴角还有些渗出来的血丝,明显也是反抗过了。来之前我们已经了解了大体情况,是这几个混混调戏曼曼,魏鹏忍无可忍才跟他们动的手,没想到反被他们讹上了。我说:“大哥,你的皮衣是破了,可我们同学伤得更重。”
“活该,谁让他跟我们动手的?”光头站起来,把我拨拉开,戳着曾浩的肩窝子说,“学生会主席是吧?我告诉你,没弄死他就是给你们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