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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愁(第1页)

哀愁

近来,妻子在练习声乐(已成定例),眼下还在客厅里不停地唱歌。因为歌声是走动的,估计是她在大扫除吧。一出手就唱得这么好。妻子的嗓音真不错嘛,我感到惊讶。青春女性甜美的歌声令人身心欢愉。——带着如此美好的心境醒来,歌声依旧声声可闻。

当我明白过来那不是妻子的声音,是在不少日子之后。

我躺在被窝里呼叫家人,询问那歌声是来自家里的收音机还是附近的留声机。妻子在餐厅里回答:

“是海边的海水浴场在放唱片。每天都是如此,你怎么不知道呢?”

我只有苦笑,但依然保持愉快的心绪,听了老大一会儿。不久,转换成那首老调子的流行歌,遂即扫了兴,起来了。

正午已过。

我听见歌声时或许已经半睡半醒了,是不绝的歌声把我吵醒的。可我的头脑一直认为那歌声是在家里。因此,我似乎在梦中听到妻子练习声乐。

我一直在做关于妻子的梦。

我每天的习惯是,伏案工作到凌晨四时,然后躺在被窝里看一两个小时的书,打开挡雨窗,放入晨风睡觉。眼下正是盛暑时节,白日梦醒,实在难熬。

今天早晨听到歌声,心情舒畅,随之起身了。这是一种幸福的心境。在幸福的美好情绪中,想到自己不就是格外幸福的人吗?

我的梦作为音乐之梦是极其幼稚的梦。至于文学,是无法做出这样的梦的。我经常梦见读了点什么、写了点什么,但醒来之后很少为自己的梦而感到惊讶。吴清源曾对我说过,他在梦中梦见一个妙招,醒来下棋时用上了这一手。梦中写作的我,比起现实中写作的我,似乎更富有灵性。这使我梦醒后甚感惊奇。我一方面因心中依然有可供汲取的泉水而感到慰藉;一方面又因自己基本上不能把握生之源流而充满哀伤。梦中写作虽然荒诞无稽,但也不能断定丝毫看不到**的灵魂飞翔。很显然,凝聚在生活中的悲惨和丑怪在梦里缠绕在一起。

倘若我对音乐稍有亲近,海水浴场的流行歌表演尽管在梦中出现,也不会因之而心情愉悦起来。我不懂音乐。我活到这么大年纪,应该考虑一下是否要在不懂音乐之美中度过一生了。我也曾想过,为了通晓音乐,付出再大的牺牲都可以。这话有点太过分了,不过,我痛感单凭趣味和爱好品尝的美是有限的,接触一种美是命运的邂逅,短暂的一生所懂得的美也是极微量的。我也时常思忖,一个艺术家一生创造的美能达到何种限度呢?

例如,画商拿来一幅画,我要是感到同它有缘,那是幸福。但是,我无法深刻理解那幅画的美,也是挺尴尬的事。而且,也要为这幅画考虑,能否遇到这样一位内行的人,他能将这幅画所具有的美,毫无保留地全部汲取?这样一想,就会陷入一种无凭无据的迷惘之中。

当然,高价的名画是不会送到我们这里来的;而且,我也不会巧遇为我所会心的画。但在自家所看到的绘画,只有浦上玉堂以及思琴等留在心中。两幅都是小品,但很不容易买到。

我也不懂美术,一如我不懂音乐。我并不认为我没有理解美术的素质和能力,我只想强调我未能看到更多好的东西和耻于教养不足。我很久以前就发觉自己这种始终不以为意的愚执了。

纵然我没有掌握姊妹艺术,其实我的职业领域文学情况也与之近似。我自己既熟悉又安心操持的就是写小说这一行。即便小说,因不同于时代和民族,理解得也不充分。至于诗歌,就是对同一时代一国之内的知己密友的作品,也很难准确把握,所以我从未写过评论诗歌的文章。如此回顾起来,小说就看得很远很透吗?这也是个疑问。所谓普遍观察,任何人都做不到。论其小说,只能说我的眼光既不广也不深。

年近半百,如此的慨叹,伴随我的只是冷酷的恐怖。

当然,这不是现在才开始的慨叹。我很早就意识到自己的缺陷,同时也找到了遁词。就是说,自己因为熟悉艺术这一行,不很清楚的事也自然会弄个明白。倘若观察同艺术无关的自然、人生,不明白也就只好不明白了。于是,我稍稍懂得了对事物弄不明白那也是一种幸福。

这种遁词当然是幼稚的,不辨是非。这种说法倘若用在那些强调越明白就越不明白的人身上,或许还有某些意义,但对于徘徊于懵懂之前、手足无措的我来说,只能是遁词。我虽然于不懂艺术的事物中感觉不到幸福,却可以在不懂自然与人生的事物中感到幸福,这是事实。这种说法固然具有随意的飞跃,但却是事实。而且,我作为作家,有时于不安和不足之中,感受到生之安然与满足。很难说这是丧失意志的微弱的哀叹。

我一直认为,日本人没有力量感受真正的悲剧与不幸。战争期间,尤其是战败之后,这种看法越来越坚定了。没有感受的力量,也就等于没有感受的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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