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吧?”韩江雪的声音很平静。
我点点头。
“他被放出来了?”
“嗯,被取保候审了。”
“真巧啊。”韩江雪幽幽地感慨了一声。
“是啊。”我附和道。
“他还欠我一个道歉呢。”
我想起口袋里那封伪造的道歉信,暗想幸好没有拿出来。韩江雪突然起身,看架势是要去找吕毛毛理论。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韩江雪一怔,眼神中先是疑惑,然后是不屑。或许,她觉得我是怕了。
我搪塞了一句:“先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韩江雪这才坐下。只见一个男孩拉开书包拉链,将里面的开心果、碧根果倒了一满桌。随后,另一个男孩拿出一个用报纸包着的长条状物体,是一条中华牌香烟。接着,又有两个男孩分别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两瓶梦之蓝白酒。
眼前的这一切就像一场梦。
韩江雪说:“看样子是发横财了。”
我心里也泛嘀咕,这些衣着邋遢的男孩绝不会有如此的消费能力。我拨通了李庸医的电话,让他查一下这两天全市的盗窃案,看有没有烟酒店被盗的案子。
李庸医照例叫苦:“老大,我可是法医,又不是侦查员。”
我揶揄道:“就当你爹给你布置侦查任务了。”
电话挂断不久,李庸医发来微信,说今天凌晨有一家烟酒店被盗,损失了梦之蓝、中华烟等共计两万多元的货品,作案手段类似抄家洗劫,一看就很不讲究。窃贼连柜台下面的一包开心果都没放过。
韩江雪把手机抢了过去,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加速跳了起来。我是一名警察,但从没抓过一个贼;我是一个成年男性,却在和未成年人吕毛毛对话时被他偷袭。我鼓起勇气再次瞥向身后那一桌小贼,下一秒我和吕毛毛四目相对。接着,我们都看向了那一桌烟酒干果,吕毛毛露出怪异的笑容。
我站起身,向那伙少年走去。“轰”的一下,少年们抱着烟酒就往外冲,撞翻了桌子,也撞倒了韩江雪。我伸手要去扶她,韩江雪却喊道:“追啊。”我一怔,转身便追了出去。
这伙少年一出门便分道扬镳,一路向东,一路向西。我看准吕毛毛的逃跑方向,一路紧追不舍。追出两个路口后,韩江雪发来了位置共享请求,我不解何意,顺手点击通过,然后一门心思地追吕毛毛。不知不觉间,吕毛毛脱离了所有同伴,距离我不过十来米之遥。我心里有了底,觉得凭自己的力量制服他应该问题不大。
又过了一个路口,吕毛毛闪身进入一条巷子,不见了踪影。我追进巷子,看到两栋标记着“拆”字的三层小楼。楼里的大部分住户都已搬走,唯有一个老奶奶和一条杂毛老狗在三楼俯瞰我,一脸沉重,仿佛我要倒大霉似的。
一恍神,吕毛毛已经站在了我面前,而在我身后,七个少年堵住了巷口。原来,我钻进了他们的圈套。吕毛毛笑着说:“没想到吧?”
我努力控制自己:“你们偷了烟酒店,我得把你们带去公安局。”
吕毛毛哼了一声:“你以为自己是谁?”说着,他便领着同伴向我走了过来,自信满满,没有迟疑。我则僵在原地,看着危险越来越近。吕毛毛走到我面前,抬头看着我,冷冷地问:“这次是你放过我,还是我放过你呢?”
吕毛毛回头问他的同伴:“你们说说,要不要放过警察叔叔?”
吕毛毛的话音还没落,我的手仿佛突然拥有了独立灵魂,紧紧抓住了吕毛毛的胳膊。
吕毛毛一愣,猛地甩膀子,却没能挣脱我的手。
“你想干吗?”吕毛毛质问我。
“跟我回公安局!”我的血气在上涌。
在我们身后,那些少年早已惊呆。
吕毛毛吼道:“上啊,给我揍他!”
我也吼道:“我是警察,谁敢袭警?!”
少年们犹豫了。
吕毛毛又命令他的喽啰:“拿砖头砸他!”
地上有石子,但没人去拾。吕毛毛踹翻了一个垃圾桶,那些少年从里面翻拣出易拉罐、包装盒和烂苹果,向我砸了过来。我一边躲避这些污秽之物,一边死死地攥住吕毛毛的手腕。
吕毛毛急了,张口咬向我的手腕。在难忍的疼痛中,我听到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传来。接着,一辆巡逻车出现在巷口。在那些大块头巡警身后跟着的,是拿着手机的韩江雪。她喘了口气说:“还好开了位置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