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最后的平静?”衢八两继续确认。
铁拐周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衢八两看了眼李石,似乎在向他发问。
李石叹口气说:“我没什么要问的了,就让他去吧。”
衢八两转向医生:“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医生说了声“好”。
就在我们要转身撤出房间时,铁拐周的胳膊突然微微抬起,他的目光中再次有了光亮。循着他的目光,我看到韩江雪正站在门外高举着那张傻大个儿手绘的她亲生父亲的画像,高声质问:“他是谁?我死去的爸爸到底是谁?”
一阵低沉且恐怖的声响从铁拐周的体内传出,一旁的呼吸科医生听后肩膀不自主地颤了一下。李石知道铁拐周已经说不出话了,便立即将夹在医生白大褂口袋上的水笔夺了过去,夹在铁拐周的大拇指和食指间,又帮他把笔杆握紧,并将一块塑料板垫在了图纸背面。只见铁拐周一厘米又一厘米地抬起胳膊,在画像中男人的身体上歪歪扭扭地写下“朱大可”三个字。这三个字是一笔写完的。当他再次抬起笔尖,那口一直含着的气被缓缓吐了出来,然后他手指一松,笔掉在了**,胳膊随之滑落。与此同时,一滴眼泪从铁拐周的眼眶慢慢流了出来。
那是忏悔的泪水吧,我暗想,希望他已经得到了上天的宽恕。
衢八两将执法记录仪的镜头对准自己,用略发颤的嗓音说:“北京时间二十二点二十二分,犯罪嫌疑人周明生死亡。”说完他便大步走出了留观室。李石愣了几秒,然后将铁拐周的绝笔交给了曹大牙,要他立即在全国人口系统库内寻找名叫朱大可的男人。接着,李石走到走廊的尽头,向医院中庭的花园走去,和衢八两一同抽烟去了。
我正望着两名老警探有些落寞的背影发呆,韩江雪拍了下我的肩膀,吓了我一跳。
“怎么?你也想去抽一根?”
“不想。”
韩江雪笑着说:“真是模范生。”
我看着韩江雪的脸问道:“一个人死在你的面前,你似乎不是很困扰。”
“生老病死,自然规律。”顿了顿,韩江雪又说,“再说了,如果不是他,我的命运或许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或许他只是一个见证人,没有直接参与拐卖儿童的案件。”
韩江雪摇摇头:“沉默的旁观者也是帮凶。”
或许我本就是一个愿意原谅一切的人,又或许因为我不是韩江雪,无法感受她那切齿的恨,因此再争论孰是孰非的问题想必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我故作轻松地问:“朱大可,不知道全国有多少个朱大可?”
韩江雪努努嘴:“你问他咯。”
只见曹大牙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显然,他是冲中庭花园里的李石去的。韩江雪拦住了曹大牙:“曹警官,查到朱大可是谁了吗?”
曹大牙不满地瞥了我一眼,拇指顺势关闭了电子警务终端的屏幕,然后对韩江雪说:“不要刺探警务工作的秘密。”
韩江雪立刻反驳:“我是朱大可的女儿,我有权知道有关他的信息。”
曹大牙不想和她纠缠,错身想走,却又被韩江雪拦住了去路。两边僵持间,李石从中庭返回走廊,见状很快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没有避讳韩江雪,直接向曹大牙询问核查的情况。
曹大牙摇摇头:“我把朱大可的年龄限定在四十岁到七十岁,全国人口系统中同名的人一共有2537个人。我又把死者的照片和这2573个人进行了人脸比对,一个也没有比中。”
韩江雪立即插话:“是什么原因?难道这个朱大可是黑户?”
曹大牙不满地说:“你懂得挺多的啊。”
我拽了一把韩江雪,想让她安静些。李石突然转向韩江雪:“恐怕我要和你的家人见一见了。”
韩江雪一激灵:“你要和谁见见?等等,应该不是我的养父母。没准儿他们和人贩子认识,你应该不想这么早打草惊蛇。”
李石点头:“你的养父母,我已经派人暗中调查了,目前还不会直接接触。”
“那么,你就是要见顾竹雪了?”韩江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