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用指头指着韩江雪:“你被卖给了一对山里的夫妇,本来的命运是做一个山里姑娘,结果实现逆袭,成了高学历人才。”接着,他用指头指着顾竹雪:“你呢,被卖到了一家娱乐会所里,本来的命运是做按摩小姐,结果实现逆袭,有了这份家业。”
双胞胎姐妹均是鼻子一“哼”,表示不屑一顾。
李石接着对顾竹雪道:“我此次来,是想了解当年是谁把你卖给了马克刘名下的娱乐会所。”
马克刘的名字让顾竹雪的肩膀轻轻颤了颤。顾竹雪平复了下心情:“我不想提这件事了。”
“为什么?”
顾竹雪犹豫了片刻,道:“我不会做任何不利于马克刘的事情。”
“你是担心他会被追加罪名?”李石说,“有趣的是,同样的问题,我们在看守所里也问了马克刘。他的回答是,没有你的同意,他不会说出那两个人的名字。”
顾竹雪仍在犹豫。
李石又说:“你的养父马克刘是真心想对你好的。再退一步说,如果马克刘能够协助公安机关破获这个潜伏多年的拐卖团伙,对他的减刑也是有好处的。”
顾竹雪还含着一口气,真相看样子就要脱口而出。
韩江雪起身来到顾竹雪面前。“我的姐姐,你跑到这个小岛上搞这套什么清修,不还是想舔舐伤口吗?我劝你就别这么消极了,和我一起努力改变些什么吧。”说着,韩江雪攥了攥顾竹雪的手,“我们是亲姐妹啊!”
或许韩江雪的这一攥给了顾竹雪力量,她起身对李石道:“能够安排我和马克刘见一面吗?”
由于马克刘的案子事关重大,他被厅里直接异地关押到了邻市的看守所,办理提审手续颇费了些周折。
等待马克刘被押解进会见室时,衢八两在调度室看着视频画面偷偷告诉我:“马克刘的初审已经下来了,死刑,他没有上诉。”
“啊?没机会了?”
衢八两平静地说:“人生最精彩的部分都活过了,再往后就是下坡路了。马克刘可不想结局太不堪。”
马克刘刚进会见室时,我几乎没有认出他。他因为有糖尿病,先前非常清瘦、苍白,如今却胖了不少,面色也红润了许多。
顾竹雪愣了片刻,然后**着肩膀默默地哭了起来。马克刘走上前,隔着铁栅栏抚摩顾竹雪的头发,轻声安慰她。
衢八两继续他的旁白:“自从被判刑后,这还是第一个来会见马克刘的人。唉,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啊。”
我评价道:“他们俩的关系不像是养父女,更像是导师和学徒。”
衢八两叹口气说:“人生难得一知己啊。”
我打趣道:“就像你的红歌和姜高音的美声从来都合不到一起一样。”
衢八两撇撇嘴:“求同存异嘛!”
过了两分钟,顾竹雪和马克刘隔着铁栅栏分别坐下。马克刘清了清嗓子:你能来见我一面,我就满足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顾竹雪的腮帮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马克刘说:“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把过去锁在一口石头棺材里,深深地埋在地下,以为这样就可以面对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可我这个将死之人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所谓的放手是多么困难啊,在最后的时刻来临前,人最想做的就是把真相弄清、把悔恨填补。有些事情看起来是绕过去了,但绕来绕去还会绕回来的。所以,即便你不同意,我也要把当年把你卖给我的夫妇俩的名字告诉警察。”
顾竹雪将手伸过栏杆,握住马克刘的手说:“你说要听我的意见,实际上是我想听你的意见。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马克刘满意地点点头:“好闺女,不枉我这么多年对你的培育。”接着,他在桌上的白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两个名字。写完后,马克刘站起身:“那么,再见吧。”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会见室。
望着马克刘的背影,顾竹雪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响。等到马克刘离开会见区,回到监区后,顾竹雪才撕心裂肺地吼道:“老马,我爱你,你听见了吗?我爱你,下辈子我要做你的女人!”
通过视频监控,我看到马克刘的脚步明显停了一秒,肩膀在微微颤抖,但最后他没有转身,而是像无数赴死的人一样,沉默地返回他所在的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