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不知道?”
爬虫笑了:“可是我知道啊,我是爬虫啊,就属我消息最灵通了。”
说完,爬虫便转过身去,不再搭理我。
果然如爬虫所说,第二天清早,我刚和陈拒收交过班,衢八两便把一个小红盒子递给了我。我打开盒子,看到一枚小小的奖章。我的心过电般地颤抖了一下。
衢八两说:“马克刘的案子,全市一共有八位同志被记了功,你是唯一一个来自监所系统的立功民警。”
我说:“这案子,你的功劳最大啊。”
衢八两摆摆手:“都老骨头一把了,对功名利禄早就没兴趣了。”
我还端着小盒子。
衢八两又说:“我干警察二十年了,别说三等功了,一等功我也立过,所以早就不稀罕这些了。”
陈拒收在边上劝说:“衢所长说得在理,我们这些老同志干好本职工作就行了,你们年轻人才应该多立功、出风头。”
就这样,我从保管箱里取出手机,带着小盒子离开了监区。一条短信随即传至我的手机,显示工资卡上到账五千元。我立即给单位里负责财务的民警打电话,他反问我:“你不知道吗,这五千块钱是三等功的奖金啊?!”挂了电话后,我感到裤兜里的小红盒子更加硌大腿了。
一股强烈的倾诉欲望让我拨了韩江雪的电话,约她晚上一起吃饭。韩江雪反问我:“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我说:“没事,就是想你了。”
韩江雪犹豫了会儿,答应了我的邀约。
随后,我在凡城顶级的海鲜餐馆订了位置,只等和韩江雪一起把钱花光。
当来自不同国家的海鲜被端到雪白的桌布上时,韩江雪笑着问我是不是在哪儿发了什么意外之财。
我打马虎眼说:“今天是开工资的日子。”
韩江雪摇头:“不对,是你立了三等功,上面给你发了五千块钱。”
我一惊,像做坏事被老师发现的小学生,筷子夹着的鲍鱼掉在了桌上。
韩江雪微微一笑,解释道:“你们公安局除了内部专网,对外还有个网站,会把一些新闻和文件发布在外网上面。”
我摊摊手道:“好吧,我总是最后知道消息的那个。”
韩江雪说:“那也没必要这么奢侈。”
我赌气道:“钱是王八蛋,不花不道德。”
韩江雪撇撇嘴:“你是觉得这钱拿着烫手,是吧?”
我哑了几秒,随后不吐不快似的将这个案子的侦办始末和盘托出,包括衢八两的“黄雀在后”、爬虫的吃里爬外,还有马克刘的护犊之情。
韩江雪掰断海星的一只触角,说:“我觉得你就是在庸人自扰。”
我摇头表示不明白。
“我觉得,你应该站在更高的视角去看马克刘和爬虫。他们是大恶人和小坏人,都违反了法律,都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衢所长和你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是在维护法律。如果真让这些人脱罪了,那才是你们做错了。”
“可我还是觉得不舒服。不仅我,没准儿衢所长也感到堵得慌。”
韩江雪侧着头,唇角叼着饮料吸管,像是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我记得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当你和恶魔作战时,要小心变成恶魔。再说了,法律上本来就有毒树和毒果的理论。如果手段是非正义的,那么结果即便是正确的,也需要舍去。”
“程序正义,是吧?”
“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