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的嘴巴没把好门,把不该说的事情说秃噜了,被有心的听众记在了心里。这人恰好欠了爬虫五万块钱,巴不得爬虫能把牢底坐穿,便偷偷跑到刑警队转述了阿花的话。一个老刑警听后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一起小女孩失踪的案件。女孩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案发时间与地点都和阿花叙述的往事挺吻合。
刑警队立即找到阿花核实情况,阿花坚称那是自己的幻觉。老刑警质疑:你连喝了两瓶雪花啤酒、吃了两盘水煮毛豆都能回想起来,箱子里的小女孩的事情怎么可能是幻觉?”说着,老刑警将失踪女孩的照片放在了阿花面前:你好好回想一下,看到的是不是这个女孩?”
阿花看了几秒,摇头说:“不是。”
老刑警生气了:“你再好好看看。”
阿花说:“的确不是,我看到的那个小女孩,左边眉毛上长了一个黑痦子,有指甲盖儿那么大。”
以上对话都是李庸医向我们还原的。他刚说完辨认这一段,第一盘菜被端上了桌,是煎炸成金黄色的蚕蛹。李庸医拿起一个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嘎嘣响。大家还没来得及觉得恶心,一盘煮得白白嫩嫩的豆虫又被端了上来。李庸医的女友莫小米忍不住把脑袋别了过去。李庸医倒是无所谓,舀了满满一勺豆虫,又在上面淋上番茄酱,然后送进了嘴里。
这次我也恶心得要吐。韩江雪一脸平静地问:“这虫子干净吗?”
李庸医拍着胸脯说:“我到养虫子的园子里看过,它们吃的都是没喷药的树叶,绝对绿色高蛋白。”
韩江雪说了声“好”,接着便夹了一只豆虫送进嘴里,连番茄酱都没蘸。
我有些不满道:“上次带我们吃血豆腐,这次是昆虫宴,你的口味能不能正常点啊?”
李庸医装无辜:“没办法啊,我现在每天上班都要解剖至少十具尸体,你说我的口味能淡下来吗?”
我心生抱怨:“你面对的都是一具具没感情的尸体,我面对的可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哪!活人比死人难搞多了。”
李庸医用筷子夹起一只豆虫,叹口气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动物。”
这是我约的饭局,李庸医挑的饭店,莫小米一如既往当陪客。不过,真正促成这个饭局的是韩江雪,她说想见见我的朋友,特别是我的那些警察朋友。于是,我服从命令,把李庸医约了出来。我们起先聊的都是指纹、DNA一类的刑侦技术,接着不知不觉聊到了爬虫的案子。有传言说,李庸医他爸李石参与了这个案子。
“所以说,失踪的女孩和箱子里的女孩不是同一个人?”韩江雪接起了之前的话题。
李庸医答:“对,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说,爬虫可能绑架了两个女孩?”我插话问。
“至少两个。”韩江雪补充。
“天哪。”莫小米用手捂住了嘴。
韩江雪平静地说:“这种人属于系列罪犯,不能以正常人的思想去理解他。但这种人大多看起来又都很正常。通常情况下,他们都有很高的智商,很会隐藏自己。”
大家都看向韩江雪,暗想她如何会知道这么多。
韩江雪接着说:“我听过一个案子,七八十年代,美国有一个变态杀人狂。有一次他杀了人之后便把尸体塞进后备厢,然后开车乱转。路上遇到警察设卡盘查,他便称后备厢里装着尸体。警察以为他在开玩笑,直接给他放行了。兜了一圈后,他觉得实在没劲,便直接去警察局投案自首了。警察不仅在车后备厢里发现了尸体,还在他家的院子里扒出好几个人头。”
李庸医问:“美国警察是不是傻啊,为什么给他放行?”
韩江雪说:“他和那些警察都是好哥们儿,经常一起泡酒吧,警察当然不会怀疑他是杀人犯了。”
李庸医拍了我后脑勺儿一巴掌:“对了,你和那个爬虫不是挺熟的吗?他还帮你破过案子呢!”
我一口啤酒没咽下去,呛得说不出话来。
韩江雪帮我打圆场:“兽医是在利用爬虫,他是有原则的。”
李庸医拉长腔调:“哟,这就开始护你家那口子了?!”
韩江雪又问:“那个长眉间痣的女孩到底是谁,身份核实了吗?”
“市局进行了大面积摸排,终于摸到了那个小女孩的信息。原来这个小女孩来自一个收破烂儿的家庭,在家里排行第四,上面还有三个姐姐。这样的家庭往往重男轻女,所以少了一个女儿他们也不在乎,更没到公安局报案。”顿了顿,李庸医接着说,“女孩失踪时已经七岁,但那时她还没有户口。警察是在女孩家中的一张旧照片上看见了她,这才确认了她的身份。”
大家一阵沉默,韩江雪最先发声:“这样一个在法律意义上不存在,也不被家人重视的女孩,正好是爬虫下手的最佳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