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清嘉拧开水阀:“我在这里洗就好。”
水阀连接塑胶水管,水流过大,戴清嘉一时控制不住跳动的管身,激流直接冲向戴宁笙,她反应不及,伸手挡住脸。“瞳瞳,”她误认为这是戴清嘉的恶作剧,哭笑不得道,“别欺负我了,好吗?”
戴清嘉关上水阀,她和戴宁笙同时有点儿怔住。这句话是戴宁笙在她小时候常说的。
那时,戴清嘉调皮捣蛋不分对象,疯玩起来会捉弄姐姐,她求饶时便会说:“别欺负我了,瞳瞳。”
她只对戴清嘉说这句话。她做实习老师,有男生在她的包里放死癞蛤蟆,她脸色惨白,却硬是拎起动物尸体扔回罪魁祸首的座位,都没有向学生示弱,说一句“别欺负我了”。
戴宁笙衣服湿了一半,狼狈的同时亦有笑意,因为她和戴清嘉许久没有这样轻松的时刻了。
“好了,我关掉了。”戴清嘉摘下水管,重新打开水龙头,按了一泵洗手液,在涓涓细流下洗手。
戴宁笙立在一旁等待,注意到妹妹洗手的动作,她有瞬时的恍惚。
她低眉,只是很普及的七步洗手法,她怎么又想起那个人了?
戴清嘉起身,随意地甩了甩湿手,和戴宁笙一起回饭厅。
戴清嘉只有周末归家,一般李韵会趁机盘问她的备考情况,叮嘱她切莫放松。
今天李韵貌似不太关心戴清嘉,一味盯着戴宁笙,她奇怪道:“妈,您有话和我说?”
李韵夹一筷子菜:“你和俞景望还有来往吗?”
“没了。”戴宁笙如实说,“您怎么突然说这个?”
李韵确认戴宁笙的表情没有异常,啪地放下筷子:“我前几天遇到你陈姨,闲聊起来,她问我你和俞景望进展如何,我说没后续了。她感慨了两句,说前段时间还见过你们在一起,感情很好的样子,她以为能听到好消息呢,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戴航一头雾水:“那又怎么了,亲戚说两句客套话,你激动什么?”
“我顺口问了她什么时候见的,她说去年冬至前后,我没记错的话,宁笙那时候在北京出差学习,她在哪里见的?”
戴航严肃道:“她没认错人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俞景望的样子会被认错吗?”李韵斩钉截铁道,“当时她照顾儿子没过去打招呼,大晚上的远远看见一眼,他抱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只有背影,她又看不清,才以为是我们宁笙。宁笙,我想明白了,一定是俞景望早就另有别人了,他们家居然还一直给你虚假的希望,最后还借口说是你生病的问题。”
戴宁笙手指关节泛白:“妈,我们现在已经断了。”
“是啊,你别让宁笙再费心了。”戴航劝说道,“何况,你听的是一面之词,捕风捉影的,以景望的为人,不会做这样的事。”
“你们父女都是菩萨再世,宽容得很,就我一个是坏人。”李韵怒火升腾,“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以前就是太相信他的人品了,没往那方面想。他和宁笙断开,和宁笙的抑郁症毫无关系,我必须要搞清楚这件事。”
她决心已下,戴航劝不动她。
戴宁笙吃了几口饭,说不舒服,就回房休息了。
餐桌上只剩下李韵和戴清嘉,戴清嘉默默喝汤,在母亲的眼皮底下,她的神情和内心一样平静。方才她和戴宁笙的融洽相处如同泡沫一般虚浮不实。
暴露在阳光下是她和俞景望面临的可能性之一,如果这一天真的到来,她不会逃避。
和戴清嘉分开后,俞景望身上似乎没有出现任何被影响的迹象。
他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公寓之间,回到一种相对纯粹的状态。按理说,这是他更习惯的生活。然而在一天夜晚,他深夜两点下手术,回到公寓,被困倦笼罩,却并未进入深度睡眠。他做了一个梦。
戴清嘉凝视着他说:“我是认真想和你在一起的,我会只有你。”
梦里,他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她明媚耀目的脸庞。
戴清嘉张开双臂索抱,他倾身抱住她的时候,她使用了两个程度最高的语词,笑盈盈地说:“俞景望,我永远不可能爱你。”
俞景望眉间一皱,醒了过来,时钟显示凌晨四点,他下床倒了一杯水。
他握着水杯,隔着透明的清水,他的目光掠过自己的手心。
戴清嘉的脸颊贴靠过的地方像有一道无形的伤口,不至于致命,而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缝合的线。
俞景望予以忽略。饮完一杯温水,他勉强睡了两三个小时,在早晨回医院上班。
午休时间,俞景望在住院部见到李韵的身影,他以为她来探望病人,未多想。
直到下午,同事告知他,被李韵请吃了午饭,她旁敲侧击地询问,他在医院是否与哪位女医生、女护士或者女药代过从甚密。
戴航住院期间,同事代替俞景望帮过一个忙,李韵唯独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