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清嘉今天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裙摆因为室内无风而静止,她小腿前后交叠,光裸的左脚点在身后:“你们不是喜欢说一切要讲缘分吗?比如说,我呢,是重度的颜控,但不代表所有长得帅的男孩子我都喜欢。”她低下头,轻慢地拨弄着百合花,花粉细细地飞扑出来,“就像,我和姐姐是姐妹,但不代表我们有很深的感情。血缘是随机的,如果有缘分,可能我们会很亲近;没有的话,不合适的话,也不过是随机地被命运安排成为亲人关系的各自两个人。”
俞景望回家还有事情要忙,并且戴清嘉的话一般不具有听的价值,他却莫名地停在门口,听她胡言。
戴清嘉抬起头,粲然一笑:“总之,不要深究,虽然这是你们这些成绩好的人的习惯,但是深究起来会不太开心。”
俞景望说:“我从不会深究他人的亲密关系。”
戴清嘉点点头:“换一个角度,三岁一个小代沟,五岁一个大代沟,我和姐姐的深沟实在是难以逾越。”她轻啧一声,“俞医生,我和你之间同样有两道代沟。”
俞景望指了指她的花,本想让她及时处理,她却径自转身走了,依然我行我素。
俞景望忙着写论文,一时忘了这件事,等他结束,正是黄昏时分,他换了衣服准备去医院,阿姨却在门口拦下他:“俞医生,这束花是隔壁家不要的,我看还很新鲜呢,这么扔了是不是太可惜啊?”
他的目光顺着阿姨所指,看到了垃圾桶里的百合花。垃圾桶是透明的,里面只倒置盛放着一束花,笼罩在夕阳的暗金色之下,像精美的展示标本。
俞景望以前不经意地对戴宁笙提起过戴清嘉:“你和她的关系一直是这样吗?”
戴宁笙一愣,颦眉道:“这样是怎样呢?”
说完,她自知是在回避,可能在外人看来,她和戴清嘉的关系尚可,但是她和俞景望都是有洞察力之人,很清楚她们的关系只是表面上的和谐,并不真正亲近。
按道理来说,年龄差距过大的兄弟姐妹聊不到一起很正常,但是戴宁笙不想承认这一点:“其实清嘉小时候,我们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她还记得戴清嘉刚刚出生的时候,她才不过十岁,在医院见到新生儿妹妹,立刻被一种震撼的感觉席卷。她尝试着抱起妹妹,非常小、非常柔软的一团,完全依赖地躺在她怀里。
护士在一旁说:“据说谁第一个抱起小婴儿,她就会很依赖这个人,一辈子都很喜欢这个人哦。”
戴宁笙很惶恐,因为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别人的依赖:“是……是吗?”她慌乱之中又有莫名的喜悦。
果不其然,戴宁笙一放下妹妹,她就哇哇大哭起来,必须要抱,搅得李韵和护士不得安宁。戴宁笙只好彻夜抱着戴清嘉,她的体力不比大人,但是当小婴儿在她怀里舒手探脚,一副安全和享受的模样,她第一次感觉到神奇。
李韵工作忙碌,戴航更不必说,所以戴清嘉六岁以前,在课余时间,戴宁笙经常会负责照顾她。孩子就是这样,谁陪伴他更多,他就和谁亲。小清嘉虽然调皮捣蛋,却可爱得不得了,她愿意亲近戴宁笙,成天姐姐长姐姐短的。
戴宁笙上中学的时候,曾经被人诬陷作弊,老师不由她分辩,直接做出了处理。戴宁笙是清高、内敛的个性,不屑于用眼泪和诉苦博取同情,不向李韵寻求帮助,只坚信清者自清,默默忍受。
戴清嘉当时在附属幼儿园读书,不知怎么得知了这件事,在中午放学之后,偷溜进戴宁笙的中学,在同学和老师的位置上“天女散花”。纸片上写着真正作弊的同学的名字,以及“刘老师是猪”。
闯祸的戴清嘉很快就被保安发现了。她灵活地爬上树,跳下来的时候,保安为了接住她手臂骨折了,她则完全没事。
戴清嘉素来顽劣,扰乱教学秩序罪加一等,两个学校的领导联合出动,罚她在操场上站一下午。
炎夏时节,戴宁笙下了课匆匆赶过去,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戴清嘉只是站着不动,已经全身是汗。湿淋淋的小人儿,偏偏嘴唇干裂、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地立着。
戴宁笙心疼不已,着急地说:“戴嘉瞳,你不是花招很多吗?你快点儿装晕倒呀。”
戴清嘉仰着脸,她其实不是倔强的小孩,撒娇和耍无赖是她的拿手好戏,此时此刻却强忍着不适。“我觉得我没错。纸上的话没错,我做得也没错。”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直视戴宁笙,“姐姐,我难得有什么也没做错的时候呢!”
她皮肤白,更容易晒伤,当天晚上回去,就发起了高烧,大片肌肤泛红、脱皮。李韵心急如焚,为她涂抹芦荟,然后知道了前因后果,到学校里大闹一场,要求老师向大小两个孩子赔礼道歉,这件事方才收场。
戴宁笙一直没有忘记,她抿抿唇:“不过,后来,我因为去上大学,本科加上研究生,七年都在北京,聚少离多,我们的关系就不像小时候那么好了。”她的情绪稍显低落。
俞景望冷静地安慰道:“你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分离是很正常的,你不用因此感到愧疚。”
这确实是他的观念,他顾念亲情,却从不认为亲情应该成为影响他独立、改变他轨迹的羁绊。虽然他回到安城存在一部分父母的原因,但是很大部分还是因为这和他的发展方向不冲突。
戴宁笙从回忆里抽离,点了点头:“嗯。”
新的一周,侯旭、卢珂和戴清嘉抽签组成了学习小组,同学说这个组集齐了班上上中下的成绩。每次大考会按照组别分发奖励金,由于戴清嘉拖后腿,他们组无法获得总分的奖金。倒是侯旭考了第一名,他们组获得了一笔奖金。
卢珂是组长,她提议去酒吧进行团建,尽管侯旭这个人有时候很矫情,但他的优点是不小气,他点头同意了。
周五晚上,上完补习班的卢珂发来地址,戴清嘉和侯旭晚自习结束后从学校出发前往酒吧。
站在酒吧的门口,侯旭略显局促不安。戴清嘉熟门熟路,大大方方地进去了。女生免费,她就只出了侯旭的入场费。
她一进去便感觉到不对劲,一时间说不出具体症结。她和侯旭绕场一周,终于明白问题所在,这个酒吧男多女少,男性的颜值高出平均线,而且都很注重仪表。
最诡异的是,戴清嘉第一次遇见路过十个男人八个对她不是太感冒,反而如狼似虎地盯着侯旭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