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方寸
以戴清嘉的随心所欲,却动用了前所未有的认真说离开。
海潮逐渐止息。
戴清嘉缓不过神,产生新奇、震撼的心理感觉。她以怨报怨地咬住俞景望的肩膀,牙齿陷入他的皮肉。
俞景望问:“又在哪里藏了镜头?”
戴清嘉咬紧牙关:“根本没有。”
“以后不要再拍这种东西。”俞景望眉目阴沉,“你还没有这么爱表演。”
他语气很重,兼有警告和冷嘲。
戴清嘉用力地反击他:“我不是爱表演,我是不想爱你!”
俞景望默然看着她。
戴清嘉说的是严肃意义上的表演,她是真的不想爱他。
她回忆起视频的出发点。
老师在课上讲,情欲戏并非越露骨越好,镜头应该拍摄人的眼睛。眼睛通向心灵,如果有真实的情,欲便一点儿也不脏。
戴清嘉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录影,观看时心跳过速,对此说法却不以为然。
返回安城,她准备删除,直到一次回放。
画面之中,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冻雨,满室幽暗,俞景望在她上方,她手臂揽着他,始终与他四目交投。她在屏幕前恍然怔住,人的身体只是容器,装盛不下欲望变质后渗出的东西。
凌晨,戴清嘉失去气力,依偎着俞景望,那种感觉极为亲密。灵与肉全部牵缠在一起。
她侧躺在他怀里,时间流逝,他们都没有说话,像彻底静止,她闭目,呼吸轻浅,不注意的话,会以为她睡着了。
俞景望按上戴清嘉的心口,她心跳紊乱,是熬夜后累极的反应,可就是不愿沉睡。她平时的作息偏规律,不像他经得起昼夜颠倒。
俞景望轻吻她耳后:“睡吧。”
戴清嘉依然不声不响,她安静地被俞景望从背后圈抱着。她起初与他对抗,后面很投入,几乎把自己交给她。
然而再如何亲密无间,两个人终究合不成一个人。良久,俞景望放开她,扯过薄被盖好她,独自出去了。
戴清嘉头痛欲裂,手脚虚浮乏力,她躺了一会儿,起身下床,随意套上一件俞景望的衣服,走出房间。
清晨时分,外面的天渲染般亮起,窗帘闭合,公寓仍像陷在黑夜里。
俞景望坐在沙发上。
戴清嘉光着脚,踩踏阴凉的地面,穿越空寂的客厅,停在他面前。她慢慢蹲下。
俞景望身体微倾,肘部搭在膝盖上,他的手骨清健有力,指间夹着一根燃烧过半的烟。
戴清嘉与俞景望对视,手背触碰他微微泛青的下颌。就算他彻夜不眠地做手术,她也没见过他这样低沉的状态。
俞景望抬手,覆上戴清嘉苍白的脸颊,声音低平:“痛吗?”
戴清嘉点头,她侧头,将脸贴在俞景望温热的掌心,她解释不睡的部分原因:“我不想明天再一个人醒来了。”
她在俞景望的公寓,起床时从来都是一个人。不过,她也不想被他抱着醒来,到时候,她只会更加优柔寡断。
“我知道你习惯有规划和行动,”戴清嘉伏在俞景望的膝上,额头枕着他的手,“但是,我没有想过我们能有未来。所以,每一次见你,我都当成最后一次。”
跟戴清嘉的分合,俞景望以前不甚在意,亦自认有手起刀落的果决。他说她学不会好好说话,而当她平和地表达时,他似乎宁愿她一直对他逆反和生气。
戴清嘉在表演课上受到教导,无论在多么情绪崩溃、歇斯底里的情况下,台词都一定要清晰。她眼下连哭泣也没有,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而已,竟说得格外艰难,几十个字压得她喘不过气。
小狗趴在角落休憩,微小的动静吵不醒它。戴清嘉轻声说:“小狗下周就要送走。”她滞涩道,“俞医生,我们也是时候分开了。”
她不能说是分手,因为他们甚至算不上一段正式的关系,分开不需要理由,在一起反而需要强大、坚实的理由。她现在已经没有理由再留在他身边了。
俞景望手心感受到微润的湿意,牵出一丝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