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煦。”中年男人开口,是不标准的汉语,带点粤语腔调。
“黄先生。或者,应该叫您诺坎。”
许煦与他距离近,能看见对方手里的黄金龙头拐杖,与左腿空****裤管里的铬镀金假肢。他换用英文,对方笑了,露出几颗镶钻金牙。
“新车开得还习惯吗?LaVoitureNoire,全球只这一辆。”男人抬手,随从立即上前端来一盒雪茄。当着圣母像的面,他点了火,徐徐抽了一口。
“黄先生这次想请我做什么?”年轻男人也点了一支,手指修长优雅,侧脸隐没在云雾中。
“不过是感谢您,替我解决广场那次的危机。”男人仰头,在烟雾中看圣母像,岔开话题:“听说这圣母像,是您照认识的女人刻的?这么美,是中国女人?”
年轻男人叼着雪茄,也仰头看圣像,站姿挺拔如白杨,额头黑发凌乱,遮住眼神。
“是我妈。”
“许先生真会开玩笑。”中年男人伸手,随从立即上前,雪茄没灭在烟灰缸里,却灭在随从手腕上。对方吃痛,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知道,你们见过她。三年前,她被软禁在西山碧云寺,你们找到她,扮成国安的人,给电子脚铐里装了遥控炸弹。”
许煦把雪茄碾灭在身旁的洗礼坛上,袖手插兜,转身,正视男人,笑得肆意张扬。
“现在看不出来,但她年轻时候,真就长这样。”
如同幼虎与猛虎对视,两人仅是目光交汇的刹那,周遭即陷入寂静,杀意沸腾。
是中年男人的表情先破裂。他嘴角动了动,接着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笑声穿破寰宇。
“好。看来许先生知道自己手里有多少筹码,你也知道我的。”
许煦嘴角微动,眼里带着笑意,却是冷的:“黄先生不信我。”
对方上前,抬起手,原本想慈父般拍拍他的头,发现身高差距确实有点大,就换成了拍肩。
“这几年,你替我做了很多事。我都记得。”男人凑近他,金属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嗓音如同蜥蜴。
“要我信,还得再走一步。”
许煦脸色变了。
男人嘻嘻一笑:“不是让你沾毒。是请你……到下面去看看。”
拐杖在地上敲了敲,柏木地板发出空空的响声。男人表情神秘,像极了一只微笑的蟾蜍,开口说了一句泰语。
“四面佛保佑。我最好的生意,都在阿鼻地狱里呐。”
07
姜宛飙车到了CRU,通过私人电梯刷卡上顶层时,刚好十一点。
上去后她才反应过来,这里和社交网络里展示的那间露天酒吧,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地方。这里装修风格更浮夸,私密性更高,影子般同时存在于这座摩天楼的最高层,只有直升机能看到它的存在。
长廊灯光昏暗,音乐嘈杂。华服男女隐藏在阴影里热舞。她稍一晃眼,就看到几个常在泰国热门趋势榜单上挂着的演员和超模。
幸好,她今天化了个鬼都认不出来的大浓妆。姜宛脱了机车皮衣,露出一字肩的Gucci,彩虹长发挽上去打了个结,在吧台边凹了个前凸后翘的姿势靠着,身材比脸吸睛。
尽头是露天酒吧,蔚蓝天幕,城市星光。她眼睛四处找许煦,冷不丁却被人搭了肩。
“美女,有空玩骰子吗。”
搭讪的是个混血泰国美男,上衣衬衫领子开到最后一颗,肌肉练得颇有成效,胸口刺青是湿婆神。
她正准备婉拒,身后忽地又围上来四五个健壮男人,都是一样的身材,也都有刺青。
灯光昏暗。她鞋跟抵着吧台,眼神迅速计算着从哪里逃出去最有胜算,幸好来之前还顺了一把凌然的户外折叠刀,贴大腿绑着,就怕这样的万一。再说了,身后还有一溜酒瓶。
她曾经有机会学战术格斗,那是罗星沉最后一次出任务之前答应她的生日礼物。后来他死了,她也走上了另外一条人生路。但舞蹈底子在,核心力量强,死也能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她已经想好若干种死法的时候,音乐停了。
舞厅里,所有的声音一时消弭,有人从暗夜里走出来,在露天酒吧的星幕下,款款走上主唱所在的圆台,敲了敲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