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大大方方地执起了身边人的手。
“我和澜澜相认为侣二十余载,一直以来感情稳定。年初何姥离世,澜澜失母,族中姊妹又各已接亲,仅他一人颇为孤单,因此我打算将澜澜接到家里。”
话落,桌上安静了片刻。
司梁对接亲比较陌生,接受度较高,趁机眼珠四转观察众人。
只见母亲沉稳,父亲陶醉,大舅满面笑容,小舅一脸震惊,其余人则各自吃瓜。还有司研心不在焉地支着脑袋,都不知道有没有听。
“你二人是出了名的情深意笃,如今接亲成了真的一家人,也是一桩美谈。想好要如何操办了吗?”朝逾海笑着问道。
“我也不年轻了,还操办什么,一切从简就好。”何澜澜被朝逾山牵着,脸颊微红,只谦柔回道:“以后还要大家多多包容。”
“那我先敬大姊和澜澜哥一杯!”
同辈里最小的朝逾林豪爽地举杯欢迎。她身旁的男人也笑着举杯调侃道:
“逾山阿姊真是专情,澜澜哥好福气。”
朝于佐笑着对何澜澜温声道:“不要拘谨,二十年前也都在家里住过,就当回家了——干!”
众人举杯相庆,迭声祝贺,场面顿时热闹起来。一时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话题接二连三地更替。
小辈们也不再拘束,专心敞开了吃喝。
司梁一边吃一边尖起耳朵,注意着大人们的谈话,借机补充了不少的朝家旧事。
父亲何澜澜似乎真的照顾过小时候的朝司梁,在朝府住过三年。
当时朝府尚未分家,二位姥姥与朝逾三姊妹在外工作,他和大舅小舅一同带着司梁司研。后来他因为家中长姊生女,才离开了朝府。
随后大舅执意结亲嫁人,也离家了。全朝府带小孩的重担,就落在了小舅一个人头上。
也正因此,五年前在朝逾林生了双胞女宝后,感觉小舅负担过大,提出了分家,二姥一支便分了出去。
司梁看了一眼闷闷不乐的小舅想道,这么一个传统恋家的人,肯定把后来的分家都怪在了大舅结亲上。
“阿山,我有点晕了……”
喧闹声中,一道细若蚊蝇的低语莫名抓住了司梁的注意力。
她正喝着果汁,循声看去,被惊得岔了气,一时呛得惊天动地。
“慢点。”坐在身侧的小舅给她递了张纸。
司梁尴尬地点头接过。即使嗓子被呛得火辣辣的,她还是压不住心头无数只口吐人语回来奔腾的羊驼:“好怪好怪好怪……”
她印象里的父亲可是酒桌上千杯不醉的酒神,更是曾以应酬合作将司氏集团的衰势扭转,甚至名噪一时。
而如今的父亲双手扶额,兰花指微翘,眼神迷离地半倚在了朝逾山身上,脆弱得仿佛要瘫软在地。
“开宴后你才喝不到一杯吧?”小舅不解风情道:“脸也不见红啊?”
“体质不同,他素来如此。”朝逾山似乎颇吃这一套,体贴地扶着身边人,把他的酒杯拿开:“莫再贪杯了,喝点解酒的。”
在最初的震撼消散后,司梁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手指机械地挠着脸颊。
“阿姊,我减肥,蟹黄你吃吧。”一旁的朝思愈将盛着饱满黄膏的蟹壳递过来,借机低声道:“别盯着看了。”
“……哦。”司梁回过神,尴尬道:“我是说,咱爸、咱父亲,还挺柔弱的。”
“嘁。”朝思愈把声音压得更低,语气莫名地道:“他还不是想讨母亲喜欢。”
“呃,可能吧……”司梁不再接话,默默地吃起了蟹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