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把所有的赝品全摆出来,呼朋唤友,一定很愉快。”
“说些什么呀!老爷的茶具没有一样是假的。”
“是吗?不过,全都是假茶具,那也很有趣啊。”
菊治对文子说。
“这间茶室,我总感到有一种腐臭的霉味儿,要是举办一次全部使用假茶具的茶会,说不定能驱散这股毒气。借此追念父亲,和茶道绝缘。虽然我早已和茶道断绝了关系……”
“你是说,我这个老婆子一向贫嘴贱舌,来这里可以为茶室增添些活气对吧?”
千佳子胡乱地搅动着茶筅(20)。
“嗯,就算是吧。”
“可不许这么说呀。不过,您既然结了新缘,断了旧缘也好嘛。”
千佳子说了声“茶已煮好”,把茶端到菊治面前。
“文子小姐,听了菊治少爷这种玩笑话,你不觉得你母亲的这件遗物送得不是地方吗?我看着这件志野瓷,你母亲的面影似乎就映在上面。”
菊治饮完茶,放下茶碗,倏忽看了一下水罐。
那只漆黑的“涂盖”(21)上也许映着千佳子的影子吧。
但是,文子却浑然不晓。
菊治不明白,文子是一味顺着千佳子呢,还是故意无视千佳子呢?
文子脸上毫无厌恶之色,她一直在茶室里陪着千佳子,倒也有点儿奇怪。
千佳子谈起菊治的婚事,文子也不介意。
从很早以前起,千佳子就一直对文子母女心怀忌恨,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侮辱文子,可是文子一点儿也不表示反感。
抑或文子仅仅将这一切当作秋风过耳,独自沉浸在深深的悲哀之中吧。
丧母的打击也许超越了这些。
再就是她继承了母亲的性格,对自己、对别人都顺乎自然,是个奇妙的清洁无垢的姑娘吧。
然而,尽管千佳子如此忌恨和侮辱文子,却不见菊治极力救助文子。
当菊治觉察这一点后,他想自己才是个奇怪的人。
最后,菊治看到千佳子点好茶自劝自饮的样子,也觉得颇为奇怪。
千佳子从腰带里掏出手表:
“这样的小手表,眼睛老花了,不合适……请把老爷的那只怀表送给我吧。”
“没有怀表啊。”
菊治一语顶回。
“有。老爷常带在身上呢。去文子小姐家的时候,不是也带着的吗?”
千佳子故意现出惊讶的神色。
文子低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