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接连两天,傍晚的天空布满淡淡的桃红。
菊治在回家的电车上,看到新落成大楼窗内的灯光,全都是白茫茫的。他想,那是什么灯呢?看来那是荧光灯。好像为表达新建筑的喜悦,各个房间都大放光明。那座大楼的斜上空,出现一轮即将满月的月亮。
菊治回到家里时,空中的桃红已经变为满天晚霞,犹如被吸引到日落方向,又好似沉落下去。
走到家门口拐角的地方,菊治微微感到不安,摸一摸上衣里面的口袋,银行支票还在。
雪子走出邻家的大门,快步跑进自己的家门。菊治看到她的背影,雪子没有发现菊治。
“雪子,雪子。”
雪子走出家门。
“回来了?刚才看到我了?”
说着,她涨红了面颊。
“邻居说,家里妹妹打来了电话……”
“欸?”
菊治出乎意料。邻居帮忙转接电话是从何时开始的事?
“今天的夕阳也同昨日一般。不过比昨天更为晴朗,暖和一些。”
雪子望望天空。
换衣服时,菊治掏出支票,放在茶橱上面。
雪子低俯着身子,一边收拾菊治脱下的衣服,一边说道:
“妹妹在电话里说,昨天礼拜天,她和父亲本想来这里……”
“到家里来?”
“是啊。”
“来了多好啊……”
菊治不经意地应道。
雪子用毛刷刷裤子,她停下手来。
“纵然您说来了好……”
雪子似乎挡了回去。
“我早前写了信,叫他们暂时不要来。”
菊治觉得奇怪,差点儿要反问一句“为什么”。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作为夫妇,他们二人还未能彻底结为一体,雪子害怕父亲来家里。
这时,雪子立即抬头望望菊治。
“父亲很想来,我希望您请他一次。”
菊治的回答犹如雪子的眼睛一般明丽。
“不请自来不是更好吗?”
“因为是女儿的婆家……不过,也不完全是这样。”
雪子爽朗地应道。
菊治或许比雪子更害怕雪子父亲的来访。雪子提到这件事之前,他都不曾想到过。自从结婚之后,菊治从未邀请过雪子的父母兄弟。可以说,他把雪子的娘家人几乎全忘了。菊治和雪子竟然如此异常地结合在一起。或者说,正因为没有结合,除雪子之外,菊治谁也不再考虑。
不过,搅得他浑身无力的,或许就是有关太田夫人和文子的记忆始终像虚幻的蝴蝶在头脑里盘旋的缘故。菊治头脑黑暗的底层,总觉得有蝴蝶飞舞。那不是太田夫人的幽灵,而是菊治悔恨的化身。
然而,雪子不希望父亲来访,并写信加以劝止,这充分使菊治觉察到雪子内心的悲哀和困惑。正如栗本千佳子曾怀疑过的那样,雪子过冬不雇女佣,或许她害怕女佣会探知他们夫妇之间的秘密吧。
尽管如此,在菊治的眼睛里,看到的多是雪子光耀夺目、兴高采烈的样子。菊治并不认为,那些都是在雪子用心体贴自己的时候。
“那封信是什么时候发出的?希望父亲不要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