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子点点头。
“我不想看。”
“人家特意准备了……”
雪子从茶道口(26)进去,按照茶道程序参观了壁龛。菊治呆立在踏入叠(27)上,一个劲儿发牢骚:
“说什么特意,这里的布置还不是遵照栗本的意图吗?”
雪子回头看看,走到炉前坐下来。这里是点茶人的席位,她双膝朝向火炉,静静地安坐着,随时等菊治再说些什么。
菊治也双膝靠近炉前坐了下来。
“我本不想再提这件事的,在旅馆门口听伙计说起栗本,我大吃一惊。我的罪孽和悔恨全都缠绕在那个女人身上……”
雪子似乎点了点头。
“栗本现在还常到你家里去吗?”
“打从去年夏天惹怒父亲,她很长时间没来了……”
“去年夏天?那时栗本对我说,雪子小姐已经结婚了。”
“哎呀。”
雪子似乎想起来了:
“准是那个时候。师傅当时前来商谈另一户人家的事……父亲大发雷霆,说:‘只能听一个媒人提一户人家的亲。如果前一户人家不成,就再来提另一户人家,我家女儿绝不应承。不要再愚弄我们了!’后来,我非常感激父亲。我能嫁到三谷家里,父亲的一番话起了很大作用。”
菊治默不作声。
“那时师傅还不罢休,她说,三谷少爷像着了魔,而且还谈起太田夫人的事。真叫人扫兴,越听越令人浑身发抖。听了这种可厌的事,怎么会一个劲儿抖个不停呢?后来想想我才弄明白,那是我一心一意想嫁到三谷家里的缘故。可当时,我在父亲和师傅面前不住打哆嗦,真叫人难为情啊!父亲似乎瞧了瞧我的脸色,对她说:‘冷水、热水都好喝,唯独温暾水不好喝。女儿在你的介绍下得以会见三谷君,我想她自会有判断的。’经这么一说,才将师傅打发走了。”
烧热水的人似乎来了,传来向浴池里放水的声响。
“这件事虽说使我很痛苦,但我最后自行做出了判断,所以师傅的事无须在意。即便坐在这里点茶,我也很平静。”
雪子仰起脸来,眼里映射着微小的电灯。看到她那绯红的面颊和口唇闪耀着光亮,菊治不由得感到一股绵绵情意。本是一团美丽的火焰,一旦接触,浑身渗透着不可思议的温馨。
“记得那时雪子你系着旱菖蒲的腰带,当是去年五月光景。你到我家的茶室来,那时我以为,你永远都是彼岸伊人。”
“因为您当时看样子显得很痛苦。”
雪子说罢,微微闪露着笑容。
“您还记得旱菖蒲腰带?那旱菖蒲腰带也打进行李了,应该在家里。”
雪子对自己、对菊治都使用了“痛苦”这个词儿,但雪子痛苦之时,正是菊治到处寻找文子之际。菊治曾经出乎意料地收到文子从九州竹田町寄来的长信,菊治也曾去过竹田一趟。打那之后到现在一年半了,他依然不知道文子的下落。
文子给菊治的信,劝说菊治忘掉母亲与自己,同稻村雪子结婚,绵绵深情,也是向菊治作别。永远的彼岸伊人,雪子和文子似乎调换了位置。
永远的彼岸伊人,这个世上或许是不存在的。菊治至今还在想,这个词儿是不能滥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