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左右。伙计前来烧水,把我吵醒了。”
雪子回过头来,涨红了脸庞。今朝她换穿了西装,胸前插着昨夜的红玫瑰。菊治随即舒了口气。
“那玫瑰倒是没有枯萎呢。”
“昨晚入浴时,我插在洗手间的杯子里了,您没看到吗?”
“我没看到。”菊治回答,“你已经洗过澡了?”
“嗯。刚才起床后,感到有些坐立不安。只好轻轻打开防雨门,来这里一看,只见美国军舰正在驶回去。黄昏前来游乐,一大早回归。”
“开着军舰来游乐,真是怪事。”
“听这里的造园人说的。”
菊治打电话告诉账房他们已经起床,他洗罢澡就来到草地上。气候和暖,不像是十二月半。他吃过早饭,坐在走廊里晒太阳。
大海闪耀着银白的光芒,看着看着,向阳的地方随时间而移动。从伊豆山朝热海方向,小小地岬般的隆起部分重重叠叠。山脚处奔涌而来的波浪,闪光之处也在不停变化。
“天空明亮,似乎星星在闪光。就是那下面的海水,瞧,那里。”雪子说罢,伸手指着那边,“像是蓝宝石上的星光……”
星星闪闪烁烁,发出团团光亮,映照在眼下的海面上,随处浮泛着点点光明。近处的波光之间保持着距离,而远海明镜般的闪亮或许就是这些星光的集合。凝神远望,远方的光群也在跳跃不息。
茶室前边的草地狭小,再向下,可以看到草地一端已经泛绿的夏橘的枝条。这里到海边有一段缓缓的斜坡,海岸边生长着一排排松树。
“昨夜仔细观察了戒指上的宝石,实在美丽……”
“毕竟是宝石嘛。那波光就像蓝宝石或红宝石上的星光,而最像钻石的光亮。”
雪子朝自己的戒指瞥了一眼,又遥望着海水的闪光。
这番景色很符合关于宝石的话题,他们二人或许也有这样的时间,但有些事不允许菊治沉浸于幸福之中。
卖掉父亲的房子,虽说可以带着雪子回到简陋的家中,但提起那里的新家,菊治依然不能算是真正结婚。还有,一旦互相回忆起往昔,菊治如若有意抛开太田夫人、文子和栗本,那只能是谎言。两人似乎都无法提及未来和过去,就连当下的话题,菊治也碍难开口。
雪子在想些什么呢?她那阳光映照下的无拘无束的面颜或许在给菊治以关爱吧。要是这样,新婚之夜,她应该也能体验到菊治的温情。
菊治心中不安,他想走动一下。
他们预计在这家旅馆住两个晚上,中午到热海饭店吃午饭。餐厅窗户下边,叶片破败的芭蕉悄然而立,对面是一簇苏铁。
“小时候,我曾经随父亲来这里过年,苏铁和那时一样。”
雪子环顾一下这座面对大海的庭园。
“我父亲经常来这里,如果当时我也常跟着他来,说不定能见到小时的雪子呢。”
“什么呀,才不会呢。”
“幼年相逢,不是很有趣吗?”
“要是小时候见过面,也许我不会结婚的。”
“为什么?”
“小时候,我好像很聪明。”
菊治笑了。
“父亲经常这么说呢。他说:‘你小时很聪明,渐渐变笨了。’”
雪子姐弟兄妹四人,父亲该如何疼爱雪子、期待她的成长啊。从雪子的这番话里,菊治可以想象得到。看到她那炯炯有神的聪慧的双眼,幼时雪子的面容如今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