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文子端着茶盘进来了。
茶盘上放着“赤乐”和“黑乐”筒形茶碗(15)。她把“黑乐”放在菊治面前。
杯子里是粗绿茶。
菊治捧起茶碗,瞅瞅碗底的乐印。
“是谁的?”
他很唐突地问道。
“我看是了入(16)的吧。”“红的也是吗?”
“也是。”
“是一对儿吧?”
菊治瞧着红茶碗。
文子把红茶碗一直放在膝盖前边。
用筒形茶碗代替茶杯更方便,不过倒是促起了菊治不快的想象。
文子的父亲死后,菊治的父亲还活着的那阵子,菊治的父亲到文子的母亲那里,那时用的不是茶杯,就是这一对儿“乐茶碗”吗?菊治父亲用黑的,文子母亲用红的,是用作“夫妇茶碗”了吗?
如果是了入制陶,也没有什么不舍得的,说不定还是他们两人行旅中用的茶碗呢。
果真如此,那么文子明明知道这些,却仍然为菊治拿出这对儿茶碗来,这可是一场不小的恶作剧啊!
然而,菊治并不感到这是有意的讥刺或耍什么阴谋。
他只觉得这是一个少女单纯的感伤。
这感伤抑或也感染了菊治。
文子和菊治,都为文子母亲的死所累。他们也许不能摆脱这样的感伤吧?然而,这对儿“乐茶碗”加深了菊治和文子共同的悲哀。
菊治父亲和文子母亲之间,文子母亲和菊治之间,还有文子母亲的死,所有这一切,文子也都一清二楚。
隐瞒文子母亲的自杀,也是他们两个的共谋。
文子的眼角微红,看来她刚才沏茶时哭过一场。
“我想,今天还是来得好。”
菊治说。
“刚才文子小姐的话,意思是说死者和活着的人,已经不存在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事情了。那么,我可以换一种想法,那就是认定夫人已经原谅了我。”
文子表示理解。
“只有这样,母亲也才会获得原谅啊,虽然母亲不肯原谅她自己。”
“可是,我到这里来,和你相向而坐,这也许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