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屋的搁板上有一只死蝉,周围聚满了虫子。”
“茶室是干净的。”
“是的,几天前,栗本来打扫过了。就是那次,她告诉我,你和雪子小姐都结婚了……因为是晚上,可能无意之中把蝉关进去了。”
文子从茶具盒里拿出裹着茶碗的小包,深深含着胸,解开袋子上的细绳儿,手指微微颤动。
文子向前耸峙着浑圆的肩膀,菊治在一边俯视着她,那细长的脖颈更加显眼。
稍稍兜起的嘴巴、一味紧闭着的下嘴唇,以及未戴耳饰的肥厚耳垂,令人怜爱。
“是唐津瓷(23)。”
文子抬头看看菊治。
菊治也坐到近旁来了。
文子将茶碗放在榻榻米上。
“真是一只好茶碗。”
依然是茶杯式的筒形唐津瓷小茶碗。
“坚实而又严整,比那件志野瓷高贵多啦。”
“不好这样相比,志野和唐津……”
“不过,两个摆在一道,一看便知。”
菊治被唐津茶碗的魅力所吸引,拿过来放在膝头把玩。
“再把志野瓷拿来看看吧。”
“我去拿。”
文子起身走了过去。
志野瓷和唐津瓷两相摆在一起时,菊治和文子蓦然对视了一下。
接着,眼睛同时落在茶碗上。
菊治连忙说道:
“这是男茶碗和女茶碗,如此搁在一起……”
文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点点头。
菊治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异样。
唐津瓷不着花纹,素底,微带枇杷黄的青色里含着茜红,造型刚劲有力。
“行旅之中也带在身边,可看是老爷很喜欢的茶碗,它很像老爷。”
文子说了一句险话,但她似乎没有意识到是险话。
志野茶碗很像文子的母亲,菊治没能这么说。但是,两只茶碗一起摆在这里,就像是菊治父亲和文子母亲的两颗心一般。
三四百年以前的茶碗的造型是健康的,不会诱发人们病态的幻想,但是具有生命的活力,甚至会给予人们官能的刺激。
当他把自己的父亲和文子的母亲看作两只茶碗的时候,菊治感到,仿佛两个美丽的灵魂并排而立。
而且,茶碗的姿态是现实的。他们俩围着茶碗相互对坐,菊治感到自己和文子的现实也是清洁无垢的。
他们俩相向而坐,也许是很可怕的事——太田夫人“头七”的次日,菊治曾经对文子这样说过。然而,今天这种罪孽引起的恐惧,也一起被茶碗的肌体抹消殆尽了吧?
“真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