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可能穿西服来,听到木屐的响声,自己怎么会误以为是文子呢?真奇怪。菊治一边思索,一边问道:
“修整牙齿了吧?年轻多了。”
“梅雨时节,趁着闲空儿……太白了些。反正很快就会脏的,不碍事。”
千佳子走过菊治躺着的客厅,瞅了瞅壁龛。
“什么也没有,这回可利索啦。”
菊治说。
“嗯,是梅雨季节了,不过,还可以摆点儿花什么的……”
千佳子回过头来。
“太田家的志野瓷哪儿去啦?”菊治沉默不语。
“我看,还是还给她的好。”
“那是我的自由。”
“不能这么说呀。”
“这至少不是你该管的事。”
“那也不见得。”
千佳子露出雪白的假牙笑了:“今天我来又要惹您头疼啦。”
她说着,猛地伸出两手,摊开来:
“这个家,假若您不让我把妖气赶走,那就会……”“你不要唬人。”
“我是媒人,今天要提出几个条件。”
“要是稻村小姐的事,劳你费心,我拒绝。”
“哟,哟,不要因为讨厌我这个媒人,把自己的美满姻缘耽搁啦,那样不是太小家子气了吗?媒人嘛,只是搭个桥,您只要等着上桥就行啦。当年老爷就是这样使唤我的,他倒挺轻松的。”
菊治满脸不高兴。
千佳子有个怪癖,一旦有了谈兴,就高高耸着两肩。
“说起来也很自然,我呀,和太田夫人不同,我很轻贱。这些事应该毫不隐瞒地告诉您的。遗憾的是,在老爷玩过的女人里,我是够不上数的。他看不上我……”
说罢,她低下了头。
“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怨恨他。此后,只要我对他有用时,他就一直随意使唤我……男人嘛,对于自己相好的女人,可以随便使唤。我托老爷的福,对于世俗人情十分熟悉。”
“嗯。”
“所以,我的这个特长,少爷您也可以利用啊。”
菊治认为她说得很在理,不由就上钩了。
千佳子从和服腰带里抽出扇子。
“一个人太男子气,或者太女人气,就无法真正了解这个社会。”
“是吗?那么说,所谓了解,就只有不男不女的中性人才可以做到喽?”
“干吗讥刺人呀?要是真的成为中性人,反倒能一眼看破男人或女人的心理。太田夫人和独生女儿长相厮守,亏得她撇下闺女寻死了。依我看,她是另有企图。她是想,自己死后,您这位菊治少爷不就可以照料她的女儿了吗……”
“说到哪儿去了?”
“我苦苦思索了很久,终于解开了这个疑团。我的意思是说,太田夫人不惜拿死来毁掉菊治少爷的这门亲事。她不是一般的寻死,而是别有用心。”
“你这是胡思乱想。”
菊治嘴里说着,心却被千佳子的这种“胡思乱想”搅扰得不得安宁。
犹如电光一闪。
“菊治少爷,稻村小姐的事,您也对太田夫人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