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每走一步呼吸重一分,楼上就一间屋子,那是周眠的卧室,姜念睁大眼睛站在门前,刺鼻的油漆味让她喘不上来气,而门上的字就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谁的亲生父亲会咒自己的儿子去死?
周良平会。
他会说着最恶毒的话、挥着招招致命的拳头、红油漆的恐吓,这些对待自己的儿子。
周良平,你不配当一个父亲。
姜念推开卧室门,周眠的卧室很简单,一张床占了大部分位置,书桌正对窗户。墙上镶了两颗钉子,中间有一根麻绳,衣服摆放整齐的挂在上面。
这就是他的全部。
桌上放着一张物理卷,最后一题还没来得及写完,笔落下时匆忙划了一笔,姜念拉开椅子坐下,把题解完。
桌上有一个相框,里面放着姜念的那张演讲稿,简笔画小人旁边多了新的内容。
上面画着一位敬礼的小人,旁边标注收到两个字,姜念合上笔帽,拿过那个相册傻笑了下。
余光瞥见桌上的木盒,盒子似乎上了年纪,锁已经生锈,轻轻一碰就开了。
里面放着一张照片、一张银行卡和几张纸。看起来像信,但信很粗糙,就是一张纸,写好对折起来。
照片里的女人是周眠的母亲,眉眼间和周眠简直一模一样。女人生的好看,温婉大方,蹲下身搂着小时候的周眠,女人笑着看镜头,小周眠则笑着看他的母亲。
姜念伸出手轻轻拂过照片上的小人,眉眼轻弯。
吹过一阵风,一封信飘落摊开在地上,姜念弯腰去捡,瞳孔骤然一缩,她的呼吸停了一瞬,指尖发颤的捡起它。
那是一封遗书。
「亲爱的你:
你好!我不知道谁会打开这封信,可能是未来的妻子,可能是我的至亲沈媛女士,也可能这封信到死都不会被人打开。
如果是我未来的妻子先打开了它,我在这里跟你说一声抱歉,是我拖累了你,我不知道以后的我会有多大能力,可能微不足道,还请你不要嫌弃,我会将名下的所有财产分与你和我的小姨沈媛女士,详细请见另一张。」
姜念扭头,盒子里还有一张纸,上面仔仔细细的写了以后财产及其继承安排。
「如果是我的小姨您先打开了这封信,想必您也看见了那张银行卡,密码是您的生日,里面是您这些年打来的钱,还有一些我兼职的钱,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另外,我将以后名下的所有财产分与您和我的妻子,详细请见另一张。」
「很抱歉以这种形式来告知你,我也有私心,我不希望这封信会打开,想让它藏在盒子里,成为一个秘密。但,如果最后真的打开了它,请不要为我伤心,不要为我流泪。」
「周眠此生能遇见你,是不幸中的万幸,谢谢你的陪伴与付出。」
「如果有机会,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立遗嘱人:周眠。
签署时间:2014年1月1日。
眼泪滴在纸上,墨迹扩散。
原来,他早就为自己做好了打算,不,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别人。
指尖蜷缩,轻飘飘的一张纸仿佛有万斤重,姜念握不住它,任由它飘落。
她垂头,无声地掉着眼泪。
“嫂嫂。”
是小小。姜念擦掉眼泪抬头,朝她招了招手,“来。”
小小走过去把地上的信捡起来,放回盒子里,然后握住姜念的手,仰头,“妈妈说哥哥不会再苦了,嫂嫂别哭。”
闻言,姜念一把抱住她,手掌轻轻放在她的后脑勺,她没想哭,但说出的话泣不成声,“嗯,你哥哥他……他自由了,可我……我好想再见他一面啊,他说下辈子叫我们别再遇见他了,不……不可能,我这辈子缠着他,下辈子还要缠着他,会一直……一直缠着他不放……”
“小小也要缠着哥哥,”小姑娘垂下眼睫,“哥哥答应下次来给我带草莓小蛋糕呢,我要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