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挖除腐肉
她没意识到自己正把手搭在他腿上,苍白的皮肤和青色的血管在纯黑色的布料上,脆弱得更加触目惊心。
关融觉得她下一秒就会掉下眼泪,可是她只是不断地吞咽着,克制着,眼泪始终在打转,始终没掉下来,“我本来想着只要我到了十八岁,我就可以跟他们断绝关系了,以后我是死是活都不受他们控制,但是我现在还没成年,他在寒假的时候闹到我学校去,把我退学了。”
怪不得她那两个月里音信全无,要是再收不到她的消息,关融就准备杀过去了,没想到信件没来,她却来了。
心都揪起来了,“沈秋显,你现在有我了,我肯定会有办法让你继续念书的。”
她眼眶酸涩,长长吸气,长长吁气,尽量平复了情绪,理清自己的思绪,但委屈涌上心头,眼眶还是通红,“念书是我唯一的出路,我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你先听听看可不可行。”
关融点头,沈秋显反握住他的手,她已经冷静了下来,这不是她第一次这样想了,“以我现在的成绩来说,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是省状元的,但是——拿下丰霖第一还是相对容易的,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来采访我,电视台也好,报纸也好,我就可以借助舆论来摆脱他们了。”
“哈哈,丰霖状元与父母断绝联系,场面应该挺大的吧?”
关融惊愕,“别强颜欢笑了。”
他一时之间做不出反应,张张嘴没说出话来,一颗心却酸痛得很。
不知道她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伤多少心,才能想出这样玉石俱焚的法子。
“鲜鲜,鲜鲜……”
关融狠狠地抱住她,沈秋显因为这个猝不及防的拥抱短暂地呆愣了,又似乎从他身上汲取到了更多力量,她自然而然地伸手,回以拥抱,“关融,你为我做得足够多了,我心里永远感谢你,你不必自责,这些本就是我的苦难,但是如果没有你的陪伴,我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她擦擦眼泪,但还是不受控制地继续往外冒,她干脆枕着他的肩膀哭个痛快!
“本来忍一忍就算了,高考完我就远走高飞了,结果他们把我关起来是要让我嫁人!”
“开什么玩笑啊!疯了,什么先跟他出去打工,十八岁了就办酒,二十岁了领证……”
“我沈秋显从小到大学习认真刻苦,十年寒窗,不知道考过多少全校第一,奖状多到墙上贴不下,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我就是死也要拉上他们一起。”
她从他怀里起身,此刻依然坚强地、挺着胸膛,“我绝不认命,绝不妥协。”
关融自己都眼眶发酸,他拍拍沈秋显的后背,似乎又单薄了些,给她顺顺气,用手抹着她脸上的泪痕,“眼睛都给哭肿了。”
“你放心,我有办法让他们闭嘴,绝对让你顺利高考!知识改变命运可不是随口说说的!”关融拍拍她小脸,哄哄她,“你要气得睡不着我可以带你出去转转,想坐法拉利吗?还是兰博基尼?”
沈秋显眼泪掉狠了,脑门上有根筋一抽一抽地疼,“睡得着,我说出来了心里特别轻松,感觉心脏都跳得更有力气了。”
即使现在眼泪止住了,她哭得余劲儿还在,胸口还是一抽一抽的,哭得想打嗝,“我半夜把房门锁撬开逃出来的,我用扫帚把他们的房门都顶住了,他们就在房里急得跺脚,我把他们的彩电冰箱都砸了!”
关融捏捏她胳膊,“力气还挺大。”
她也算是给自己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他们把我惹毛了,我走的时候喊话,要是敢来找我,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反正我也不怕死。”
“瞎说。”关融瞪她,“小孩子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憋了好些天的话一股脑全都说了,求助关融并不羞耻,她知道如果她就此放弃,那么关融为她付出多年的心血就真的付之一炬了。
“哭饿了没。”关融问她,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个冰袋给她戴上,“自己贴眼睛上敷一敷。”
“饿的。”沈秋显当他的小尾巴,跟在他身后转悠寻找安全感。
得,关融支起锅灶,“泡面吃吗,我可以给你煎个鸡蛋。”
“一个不够,能多吃一个吗?”沈秋显仰着脑袋把冰袋盖上,冻得哆嗦。
油烟机呼呼的,鸡蛋在锅里滋滋作响,一会儿就传出了香味,她杵在原地感受到了幸福。
视线受阻,她踉跄地往前迈了一步,几乎就贴上了他后背。
关融递给她一条布带,这粗布材料正是她熟悉的围裙,“你是笨蛋吗,哪有站得这么直挺挺地就敷冰块的,我现在可走不开,你先拽着,待会儿带你去坐着。”
沈秋显顺着那条布带往上,摸到他的手肘,再上是肩胛骨,然后是肩膀,他的头发也好软。
都说头发软的人脾气好。
“干嘛呢沈秋显,一点都不老实。”
“瞎子摸象呢。”她把自己逗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