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打开人类的认知真相 > 第三章 感觉何时为幻觉(第1页)

第三章 感觉何时为幻觉(第1页)

第三章感觉何时为幻觉

围绕本章标题的是一个更宏大的问题:在这里我们到底要谈些什么?幻觉看似真实,其实不真实,那么说感觉是“真”是“假”到底是什么意思?感觉就是感觉。你感觉到的,就是你的感觉——真实的感觉,并非想象的感觉。没有什么可多说的。

针对这种观点,有些事情要先说清楚。其实,佛教哲学有一个重要的观点就是,感觉即感觉。如果我们接受感觉的起落,认为它就是生命的一部分,而不是认为它有别的深意才去孜孜追求,结果往往会更好。学习这样做是正念冥想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很多从中得到满足的受众可以证明这样的做法是有效的。

不过,说它有效并不一定意味着它具有智识合理性。这仅仅是因为,你看淡某些个人感觉而感到快乐,并不意味着你对世界的理解更真实了。或许这种看淡个人感觉的状态就像麻醉一样:屏蔽了现实世界对你的感觉提供的反馈,使你的痛感变得迟钝。或许使你陷入梦境的是冥想,而不是正常意识。

如果你想知道冥想到底能不能帮你接近真相,探寻这个问题应该会有所帮助:冥想使我们摆脱的那些感觉是否会带我们偏离真相?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方法,来解答这个艰深的问题:我们的感觉在某种意义上是“假”的,还是“真”的?还是有些是“假”的,有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是“真”的?

想要解答这些问题,可以回溯到生物体的进化过程。回到很久以前,回到“感觉”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遗憾的是,谁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时候,甚至连大概的时间段都难以推测。是哺乳动物出现的时候吗?爬行动物出现的时候?黏糊糊的一团漂在海上的时候?细菌之类的单细胞生物出现的时候?

难有定论的原因之一就在于,“感觉”有一个怪异的特性:永远也不可能完全确认除你之外的其他人或其他事物到底有没有感觉。“感觉”的定义中有一点就说明了,它是私密的,不显于外的。举个例子,我也不敢说我家的狗弗雷泽到底有没有感觉。或许摇尾巴仅仅是摇尾巴而已!

但是,恰如我认为我不会是唯一具备感觉的人,我所归属的物种也不会是唯一具备感觉的物种。我注意到,我们的近亲黑猩猩痛得打滚的时候,是真的因为痛才打滚的。如果从黑猩猩开始,循着行为复杂性的阶梯向下看,到狼、蜥蜴,甚至水母,还有细菌,我也无法找到一个确定的位置,认定从这里开始往后更简单的生物就没有感觉。

总之,不管感觉最初在何时出现,行为科学家对于“好感觉和坏感觉的最初作用”已经基本达成一致:使生物体接近对其有益的事物,躲避对其有害的事物。比如,养分可以保证生物体的生存,所以自然选择偏爱的基因就会使生物体产生某种感觉,引导它们去追寻含有养分的东西,也就是食物。你或许对这类感觉很熟悉。相反,对危害生物体或导致生物体死亡的东西则最好躲开,所以自然选择就给了生物体厌恶的感觉,让它们倾向于躲避这类东西。接近和躲避是最基本的行为决定,感觉则像自然选择的工具,用于引导生物体从自然选择的角度做出正确的决定。

毕竟,普通动物还没有聪明到可以思考:“嗯,那种物质富含碳水化合物,能给我能量,所以我要养成习惯,摄取、消化它。”事实上,普通动物甚至没有聪明到去思考:“食物对我好,所以要吃。”感觉的出现,替代了所有此类思考。寒冷冬夜里,温暖的营火对我们有吸引力,这意味着,对我们而言,温暖比严寒更好。直接接触火焰会痛,意味着暖过了头。此类感觉和其他感觉的作用就是向生物体转达哪些对它们好、哪些对它们不好。正如在达尔文的《物种起源》问世二十五年后的1884年,生物学家乔治·罗曼斯GeeRomanes)所说:“快感和痛感一定是伴随着对生物体有益或有害的过程而进化出来的主观产物,进化而来的目的或根源在于驱使生物体追寻一种,躲避另一种。”(1)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一种辨别感觉真假的方法。生物体的感觉旨在针对我们所处环境中的事物所作的评价进行编码。此类评价通常关乎这些事物对于产生感觉的生物体的存亡是好还是坏(有些时候关乎这些事物对于生物体的近亲,特别是后代是好还是坏,因为近亲之间有很多共同基因)。(2)因此,如果编码的这些评价是准确的,我们就可以说感觉是“真实的”——吸引生物体的东西确实对生物体来说是好的,或者,鼓励生物体躲避的东西确实是对生物体不好的。如果感觉引导生物体走入歧途,生物体跟随感觉会走向对其不利的事物,那么就可以说这种感觉是“假的”,或者说是“幻觉”。(3)

上述并非从生物学角度判定“真”和“假”的唯一方法,但也是方法之一,下面我们就来看看这种方法有多管用。

滞后性

以甜甜圈为例。我个人热衷于吃甜甜圈,如果依从个人感觉的引导,早饭、午饭、晚饭和餐间茶点,我都要吃甜甜圈。但是我被告知,其实每天吃太多甜甜圈对我不好。所以我觉得个人被甜甜圈吸引的感觉可以称作“假的”:这些甜甜圈给我的感觉很好,但却是一种幻觉,因为它们其实对我并没有好处。这一点当然很难让人接受,使人脑中不禁回**起老卢瑟·英格拉姆(LutherIngram)的苦情歌:“如果爱你是错,我不想正确。”

这也不禁让人有所疑惑:为什么自然选择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的感觉难道不应该引导我们趋向对生物体有利的东西吗?确实应该。但事情是这样的:自然选择是在特定的环境下设计出我们的感觉的,在当时的环境中没有垃圾食品,能获取的食物中最甜的就是水果了。因此喜好甜食对我们是有好处的,它给我们的感觉引导我们追求对我们有利的东西,从这层意义上来讲,这些感觉是真的”。但是在现代环境下,以实现“零卡路里”的科学烹饪为重要目标,这些感觉就变成了“假的”,至少是不那么可靠的,有时这些感觉会告诉我们某样东西对我们是好的,但其实不然。

很多这样的感觉被嵌入我们的血统,它们能够很好地服务我们的祖先,却不一定总能符合我们当下的利益。比如路怒症。惩罚对自己不公或不敬的人,是深植于人类内心的一种欲望。承认吧,虽然被激怒会令人不悦,但恰如其分的愤怒感觉能令人感到愉悦。佛陀说,愤怒有“毒根和蜜端”(4)。

你大致也可以理解为什么自然选择要把恰如其分的愤怒设计得如此诱人:在狩猎—采集者的小村庄里,如果有人占了你的便宜——偷了你的食物,偷了你的伴侣,或者只是看不起你——你就需要给他一点教训。毕竟,如果他认为欺负你之后没有任何后果,就很可能会不停地这样做。更糟糕的是,你所处社交圈的其他人会认为可以压榨你,于是也开始欺负你。在这样一个一成不变的狭小社会环境中,对压迫者表现出极度的愤怒,直面压迫者,敢于反抗,对你来说是很有意义的。即使打输了,甚至被揍得特别狠,你也传递出了对你不敬必有后果这一信息,长远来看,这种信息会给你带来好处。

你或许已经开始思量,这种感觉,放在现代的高速路上会带来怎样的荒诞结果。你想要惩罚的那个无礼的司机,你可能再也不会见到,见证你实施报复的其他司机也一样。所以此处放纵发怒不会带来任何益处。至于代价?我想,以将近一百三十公里的时速驾车追逐他人,肯定比在狩猎—采集社会中拳脚相向更容易害死你。

所以你可以说路怒是“假的”。路怒给人好的感觉,但是这种好是幻觉,因为屈从于它而导致的行为往往是对生物体不利的。

还有很多路怒之外的愤怒也同样是“假的”——突然爆发的怒气,往好里说是徒劳的,往坏里说可能会造成恶果。因此,如果冥想真的能使你从这些感觉中解放出来,从某种意义上讲,就能驱散幻觉——你跟随感觉走而无意间认同的幻觉,认为愤怒以及由愤怒激起的复仇欲望在本质上是“好”的幻觉。从结果来看,从最基本的利己主义角度来看,这些感觉都算不上好的。

因此,在定义感觉的“真”或“假”时有这样一种方法:如果它们给我们的感觉很好,却引导我们做出不利于自身的事情,那么它们就是“假的”感觉。但是还可以从另外一个层面来判定感觉的“真”或“假”。毕竟,有些感觉并不仅仅是感觉。它们不仅仅判断做某些事对生物体到底有没有好处,也是一种真切、明确的信念,评判环境中的事物及其与生物体福祉间的关系。显然,我们可以相对直截了当地判断这类信念的“真”或“假”。

误报

假设你在一个响尾蛇出没的区域徒步旅行,你知道,就在一年前,某个独自徒步旅行的人在附近被响尾蛇咬了之后身亡。再假设,你脚旁的草丛里有异动,这种异动不仅会使你感到一阵恐惧,你甚至会感觉到响尾蛇就在身边一样的恐惧。其实,等你转身看向异动的方向时,恐惧感会达到顶峰,你甚至会清晰地想象出一条响尾蛇。如果发出异动的是一只蜥蜴,在那短暂的瞬间,这只蜥蜴也会看起来像一条蛇。这就是真实的幻觉:你真的相信本来没有的东西存在;事实上,你真的“看见”它了。

这种错觉被称作“误报”。从自然选择的角度来看,这属于一种特性,而非故障。尽管在99%的情况下,你以为看到了响尾蛇这个念头是错的,但是在1%的情况下,这个念头可能会救你的命。从自然选择的角度测算,在关乎生死的问题上,1%的正确率值得以99%的错误为代价,即使在那99%的情况下你会感到短暂的恐惧。

一方面是响尾蛇幻觉,另一方面是甜甜圈和路怒症幻觉,二者之间存在这两点不同:(1)在响尾蛇的例子中,幻觉是明确的,是真的对物质世界产生了错误的感知,在那短暂的瞬间产生了错误的信念;(2)在响尾蛇的例子中,你的情绪机器完全按照设计的方式运转。换言之,响尾蛇幻觉并非“环境错位”造成的,在这个例子中,自然选择设计的感觉,在狩猎—采集环境下为“真的”,而转换到现代生活环境中就变成了“假的”。其实,自然选择设计这种感觉,原本几乎总是幻觉,这种感觉给你的信念(对即时环境中存在事物的判断)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假的。这也提醒了我们,自然选择设计大脑的初衷并非要我们看清世界,自然选择设计的大脑会产生有利于基因延续的感知和信念。

这也引出了甜甜圈、路怒症幻觉与响尾蛇幻觉之间的第三点不同:从长远来看,响尾蛇幻觉对你很可能是有好处的,这种幻觉能帮助你躲开可能降临的伤害。根据你生活的不同环境,可能更容易出现类似于响尾蛇幻觉的别的情况,这类幻觉也是同样的道理。你走夜路回家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或许会害怕那是行凶抢劫的人发出的。尽管你的感知很可能是错的,但是考虑到个人生命安全,跑到马路对面很可能会防止一次致使你遇害的犯罪行为。

我怕这样讲或许会把现实说得过于清晰。看似好像有两种不同的错误感觉——非自然的“环境错位”类和自然的“误报”类。我们应该忽略第一种,同时遵从第二种。其实,在现实世界中,两者的分界线很模糊。

比如,你是否会担忧自己的话冒犯了某人?而且你很可能很久也不会再见这个人?还有,因为你和这个人不是很熟,那么如果专门给她打电话或发邮件,确认她有没有受到冒犯或澄清你并无恶意,是否会显得很尴尬?

“担忧自己冒犯了某人”这种感觉本身是很自然的,与人保持良好关系,能大幅提升我们祖先生存和繁衍后代的概率。另外,在某些情况下,你可能过分夸大了自己冒犯他人的概率,甚至一度坚信自己确实犯了错,这也很自然。这或许也算是一种自然的“误报”——认为自己犯错的感觉,或许被“设计”得太过强烈,使你做出很多不必要的补救行动。

不自然的是,补救行动太难实施。在狩猎—采集时代,你担忧会冒犯的人可能就住在十几米之外,或许二十分钟左右就会再见到他。到时你可以权衡他的举止动作,或许就能确定自己并没有冒犯对方,或者可以得出结论,认为对方真的生气了,然后尝试扭转局面。

换言之,最初的感觉,即使是幻觉,也很可能是自然的,被设计成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那些不自然的是现代社会的特点,因而令人难以确定这种感觉到底是不是幻觉。所以,这种感觉持续的时间过长,很可能已经不再有实际价值。而且不幸的是,这种感觉令人不悦。

“环境错位”还带来了另外一种令人不悦的产物,即痛苦的自我意识。我们经由自然选择设计,会在意——特别在意——别人怎么看待我们。在进化过程中,受人喜爱、钦佩和尊重的人能够更有效地实现基因传播。但是在狩猎—采集时代的村落里,邻居对你的行为特点非常熟悉,你不太可能突然做出某件事情,大幅改变他们对你的认识,不管那种认识是好还是坏。人际接触(soters)通常不是高压活动。

在现代社会中,我们经常身处不自然的境地,会见不太了解或根本不了解我们的人,这样的场合就会带来一些压力。如果你的母亲说:“你只有一次给人留下好的第一印象的机会!”你的压力可能就会更大。你可能会急切地去确认对方对你的态度,从而看到一些本不存在的东西。

20世纪80年代的一项社会心理学实验正好阐明了这个观点。一位化妆师在实验对象脸上画出逼真的“伤疤”,并告知实验对象,实验的目的是观察伤疤会如何影响人们对待他们的态度。实验对象被要求去和其他人对话,实验者会观察他们的反应。实验对象在镜子里见过自己脸上的伤疤,但是在接触他人之前被告知伤疤需要一点修饰,需要涂一点润肤膏,以免伤疤皲裂。其实,这时伤疤被擦掉了。然后实验对象开始了人际接触,心中怀着对自身样貌的错误印象。

在与他人接触之后,实验对象们接受问询:有没有注意到对话伙伴对伤疤有特别的反应?“噢,有”,他们中很多人都这么说。而且在播放对话对象的录像时,他们还能指出对方做出反应的具体地方。比如,实验对象觉得有时谈话对象会看向别处,目光显然是在躲避伤疤。(5)由此,一种感觉——一种不自在的自我意识——再次造成了感知错觉,误解了他人的行为。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