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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感觉何时为幻觉(第2页)

现代生活充满了各种说不通的情绪反应,只有放到物种进化的环境中才能解释通。你可能会因为在公共汽车或飞机上发生的某件尴尬事情而不安数小时,尽管你知道可能再也不会遇见那些目击者,他们对你的评价也不会产生任何后果,但是心底还是难以释怀。为什么自然选择会这样设计,使生物体产生这种看似毫无意义的不适感?或许在我们祖先所处的环境中,这并非毫无意义,因为在狩猎—采集社会中,见识过你的某些表现的人,几乎都会再见,因此他们对你的评价也是重要的。

我母亲以前经常说:“我们如果意识到他人很少会在心里评价我们,就不会花那么多时间担忧别人对我们的评价了。”她是对的。我们假想他人会以某种方式评价我们,这种假想往往都是幻觉。同样,我们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人对我们的评价很重要,这也是幻觉。但是在人类进化的环境中,这些直觉大多不是幻觉,这也是它们如今仍然如此执着存在的原因之一。

公开演讲和其他令人恐惧的事情

如果要说有什么事情比站在一群素未谋面的人面前更不自然的话,那就是在他们面前演讲。想到这样的情景,我们就会对未来产生恐怖的幻觉。假设你明天要做一个展示,或许是幻灯片展示,或许是更开放的展示。现在再做一个假设:你和我一样。如果你和我一样,随着展示的时间临近,你可能会感到焦虑。而且,这种焦虑可能会使你坚信事情将进展得不顺利,你甚至会想象出一些特定的灾难场景,而这些想象往往都不会发生。回想起来,这些因焦虑而起的末世念头都属于“误报”。

当然,有可能这种焦虑正是事情最终进展顺利的原因之一,或许焦虑激励你做出了一次很好的演讲。如果是这样的话,“幻灯片灾难的误报”就和“响尾蛇误报”有所不同。毕竟,你对响尾蛇就在身边的瞬间恐惧与响尾蛇到底在不在身边无关。相反,你的幻灯片灾难焦虑真有可能导致一场幻灯片灾难。

这真的有可能。但是说实话,尽管这样来讲,焦虑有时会提高效率,但是更多的时候,人们心怀很多无谓的焦虑,这是有害无益的。有些人会想象自己对一群人讲话时发生喷射性呕吐并因此饱受困扰,尽管回想起来,他们在对一群人讲话的时候,从未发生过喷射性呕吐的情况。

我也经历过很不合常理的幻灯片灾难焦虑,我曾在一次重要演讲的头天晚上躺在**睡不着,担心“如果睡不着,第二天就会搞砸”。其实,这是一种过度简单的描述。我不仅担心睡不着,间或还会产生自我厌恶感,厌恶自己会那么担心睡不着。等怒气消退之后,我又会回归正题,继续担心自己睡不着,结果就真的睡不着了。

我可以自豪地说,我在大多数公开演讲之前都不会这样,但偶尔还是会出现这种情况。有人或许会辩称,这是自然选择为了增加我的存活或繁衍概率而设计的,我坚决不同意这种观点。同样,还有很多与人类社交相关的焦虑:参加一场鸡尾酒晚宴前的恐惧,其实不太可能导致任何值得恐惧的事情;担心“孩子在第一次睡衣晚会上的表现”,而这是一件你根本无法控制的事情;或是在幻灯片展示完成之后还要担忧,就好像“担心人们是否喜欢自己的演讲”可以改变别人的想法一样。

我想,上述三个例子都与人类进化过程中的生存环境变化有或多或少的关系。我们祖先的生存环境中没有鸡尾酒晚宴、睡衣晚会,也没有幻灯片。狩猎—采集时代的祖先不需要面对一屋子的陌生人,不用送孩子去一个素未谋面的家庭过夜,也不用向一群根本不认识或大部分都不熟悉的人做演讲。

顺便提一句,这种进化而来的特性与环境之间的错位,并非现代现象。数千年来,人类的社会环境与人性定型时的社会环境相比,发生了很多变化。佛陀生在一个贵族家庭,也就意味着他生活的社会中有大量居民,人口数量远高于狩猎—采集时代的村落。尽管当时幻灯片还没有被发明出来,但是也有证据显示,人们会被要求在大庭广众之下演说,与幻灯片灾难焦虑类似的情绪也逐渐成形。在一次讲经时,佛陀把“当众出丑的恐惧”(6)列为“五惧”之一。这种恐惧如今仍然位列前五,甚至,有些调查显示,当众演说是最令人畏惧的事情。

需要再说明一点:我并不是说,社交恐惧在任何层面上都不能算作自然选择的产物。在我们祖先的生存环境——我们进化的环境——中,也有很多的社会交流,这类交流对我们的基因有很大影响。如果你的社会地位低下,朋友很少,那么你传播基因的机会就会大大降低,所以,即使不是通过幻灯片赢得他人的赞许,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也很重要。同样,如果你的后代不善交际,那么就预示着繁衍后代的前景不乐观,你的基因也就难以继续传播。因此,使我们对个人社会地位前景以及后代社会地位前景产生焦虑的基因似乎已经被纳入人类基因库了。

从这个层面来讲,我们的社交焦虑可以被看作“自然的”。但是其运转的环境已经与其最初被“设计”时的运转环境发生了很大的不同,这或许就能解释为什么它们经常徒劳无果,还带来毫无价值的幻觉。因此我们会产生一些在本义和实用层面都错误的信念,比如笃信灾难将近,这些信念既不是真的,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很多困扰我们的感觉在某种意义上都是幻觉,如果你认同这种观点,那么冥想就可以被看作一种驱散幻觉的过程。

下面举一个例子。

2003年,第一次冥想静修之后几个月,我出差来到缅因州卡姆登,在一次流行科技年会上做演讲。演讲的前一天晚上,我凌晨两三点钟醒来,感到一丝焦虑。我醒着,思索“醒着思索坏影响”的坏影响,过了几分钟,我决定起身,坐在**,开始冥想。我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但同时特别注意了自身的焦虑:腹部绷紧的感觉。我试着像在冥想静修时学习的那样审视这种焦虑,不做任何判断。焦虑本身不一定是坏事,也没有理由逃避。焦虑不过是一种感觉,于是我坐在那里,感受着它,审视着它。我不能说那种感觉很好,但是我越接纳这种感觉,越是不加判断地观察它,它带来的不悦就越弱。

随后发生的事情就和我在冥想静修时那次对咖啡因摄入过量的突破一样。焦虑好似从我身上剥离了,它就像我的心灵之眼所看到的一样东西,看它就像我在博物馆看一件抽象雕塑一样。它看起来好像一条由紧绷感编成的粗结绳,占据着腹部感觉焦虑的位置,但是感觉已经不再紧绷。几分钟前,焦虑还令我痛苦不堪,现在我却感觉它既不好也不坏。焦虑转化成这种中性状态之后不久就彻底消散了。享受了几分钟从痛苦中解脱的愉悦,我便躺下睡着了。第二天,我的演讲很顺利。

从理论上讲,我们有可能从另外一个角度克服焦虑。就像我那天晚上所做的一样,不要将注意力放在感觉本身上,而是审视与之相关的思虑。这正是认知行为疗法的作用方式:理疗师问你一些问题,比如:“根据你以往做展示的经历,搞砸这次展示的可能性大吗?”“如果你搞砸了,会立刻断送掉职业生涯吗?”如果你能看出自己的思虑缺乏逻辑,伴随思虑而出现的感觉就会随之弱化。

所以,认知行为疗法和正念冥想非常相似。二者都是在某种程度上质疑感觉的真实性。只不过认知行为疗法中问的问题更直白一些。顺便说一句,如果你想结合二者,成为新的理疗方式的奠基人,闻名世界,那么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以正念为基础的认知行为疗法(MBCT)已经存在了。

幻觉的类型:扼要重述

如果我讲得够清楚,你应该会感觉受到了欺骗,不是被我欺骗,而是被你的感觉欺骗。我甚至没有谈及你的感觉所带来的最深、最微妙的幻象,这一点我会在本书后文中详述。与此同时,我们来回顾一下感觉可能产生误导的几个类型:

1。即使在“自然”环境中,我们的感觉原本也并非为准确描述现实而存在的。感觉出现的目的就是帮助我们狩猎—采集时代的祖先将基因传递给下一代。如果实现这一目的需要我们的祖先陷入幻觉,比如使他们感到恐惧、“看见”并不存在的蛇,自然就会这样设计。这种“自然的”幻觉有助于解释我们对世界,尤其是对社交世界各种扭曲认知的理解:对自己、朋友、亲戚、敌人、点头之交甚至陌生人的扭曲认识。(差不多说全了吧?)

2。我们并没有生活在“自然的”环境中,这使得我们的感觉在引导现实时更不可靠。旨在制造幻觉的感觉,比如看到本不存在的蛇,或许至少有利于生物体的生存和繁衍。但在现代环境中,很多从达尔文主义层面对我们的祖先有利的感觉,如今却起到了反作用,它们可能会降低一个人的生存预期,暴怒、贪恋甜食都是很好的例子。曾经,这些感觉至少在实用角度上是“真的”,可以引导生物体趋向一定程度上对其有益的行为。但是现在,这些感觉更多的是误导。

3。所有这一切的根本都是幸福的幻觉。正如佛陀所强调的,我们不断努力追求更好的感觉,一定程度上是对“更好”所能持续时间的过高估计。而且,一旦“更好”结束,伴随而来的可能是“更糟”——一种不安的感觉,一种更深的渴求。早在心理学家描述“享乐跑步机”之前很久,佛陀就已看穿了。

他看不穿的是其本源。我们由自然选择塑造,自然选择的目标是实现基因增殖的最大化,别无他求。自然选择不仅不关心真相,也不关心我们的长期幸福。如果一种幻觉有利于我们祖先的基因传播,自然选择会毫不犹豫地迷惑我们,使我们分不清什么能够带来持久的幸福、什么不能。其实,自然选择甚至不关心我们的短期幸福。看看那些误报的代价就够了:被一条连续误报九十九次都不会出现的蛇吓到,可能会对人的心理健康造成极大的伤害。当然,好消息是,第一百次时,这种恐惧可能会帮助我们的祖先活下去,并最终令现在的我们可以有机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尽管如此,我们还是继承了这种误报的倾向,不仅仅表现在躲避蛇这方面,还表现为其他恐惧和日常焦虑。正如亚伦·贝克(AaronBeck)——有时被称为认知行为疗法的创始人——所写的那样:“血统存续的代价或许就是一生的不适。”(7)或者,可以用佛陀的说法,是一生的“苦”dukkha)。而且佛陀可能还会补充说,如果你能够直面“苦”的心理原因,这种代价就是可以避免的。

当然,本章并非对人类感觉的控诉。我们的感觉终归有一部分,或许大部分都能合理地为我们服务,它们不会过分扭曲我们眼中的现实,可以助力我们的生存、兴旺。我喜欢苹果,我厌恶抓刀刃、攀爬摩天大楼,这些都是对人有利的感觉。尽管如此,我希望你能看到“审视感觉”的好处,查验哪些值得遵从、哪些不值得遵从,尝试摆脱那些不值得遵从的感觉的束缚。

与此同时,也要认识到其中的困难。感觉从本质上会刻意制造困难,使我们难以辨别它们是有价值的还是有害的、是可靠的还是误导性的。所有的感觉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最初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说服你遵从它们。一看它们的设定就感觉它们应该是对的,是“真”的。它们会努力阻挠你去客观地审视。

或许这也可以解释我为什么用了这么长时间才了解正念冥想的窍门——采用完全沉浸的方式,做一周冥想静修,而在此之前,冥想从来没有“奏效”过。但这并非唯一的原因。感觉还会通过其他一些方面影响我们,使我们难以转劣势为优势,改变与它们的主仆关系。另外,头脑运转的方式会使我们从一开始就难以进入冥想状态。其实,直到经历了第一次静修,我才开始意识到,想要达到正念冥想真正起作用的那个点是多么难,也知道了为什么会这么难。

另外,有益的事情总是需要耗费心力才能实现。经过那一次静修,我还认识到正念冥想的益处是多么大。其实,正念冥想的益处远不止前面提到的那些,我甚至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把冥想的体验说得太平凡了。当然,逐步掌控一些特别困扰你的感觉是很好的,如果认清这些感觉在某种意义上是“假的”对你有所助益,那就再好不过了。但是驯服令人困扰的感觉可能只是个开始。正念还有其他的维度,除了认识到“屈从于路怒症并非好主意”,还有很多更深刻、更精妙的洞见。

(1)原注:Romanes1884,p。108。

(2)原注:参见Wright1994,chapter7。参阅Wright1994和Pinker1997,了解进化心理学的逻辑。

(3)原注:有些哲学家认为,其实感觉并不会促使生物体做任何事情。其基本理念称作“副现象论”(epiphenomenalism),即主观体验受生物体物理机能的影响,但却不会影响物理机能。如果副现象论的观点是正确的,那么严格来讲,我所描述的感觉原始功能——使生物体趋向躲避对它们好坏的事物——就不可能是对的。(事实上,按照副现象论的观点,感觉是一种神秘的存在,因为它们并没有明显的作用。)但即便如此,公平地讲,令人产生不悦感觉的行为,使生物体躲避对它们不利的事物,这说明从自然选择的“角度”来看,躲避是恰当的举动。从这层意义上讲,在副现象论的意识观点和其他意识观点下,感觉的含义在根本上是相通的。顺便说一句,如果副现象论的观点是正确的,那么严格来讲行为科学家关于感觉的大多数观点——宣称或暗示感觉有功能性——都是不准确的。因此,严格来讲,行为科学文献应该像我现在这样,随处放一些免责声明。但是,这类免责声明通常也不会从根本上削弱附带的分析。

(4)编注:出自《相应部》“端蜜而根毒之愤怒的杀害”一句。

(5)原注:Gazzaniga2011。

(6)原注:Thera2007。

(7)原注:BedEmery1985,p。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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