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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所谓的无我(第2页)

或许吧。抑或我们应该认可阿姜查的说法:想要以“理性”理解“无我”的理念,会想到脑袋爆炸的。考虑到这种可能,我们还是就此停止理性的分析吧。

当然,虽然你的头脑没有任何损伤,但还是可能处于某种困惑的状态。不过,我有个好消息:你不需要立刻驱散心中的困惑;你可以等几年,等经历了足够多时长的冥想练习,得到开悟的时候。等到你理解了“无我”的概念,你可以讲给我听。

与此同时,我建议:

继续心怀此前人生中已接纳的立场,认定身上某处配得上“我”这个称谓。不要因为你认定自己有“自我”,就感觉好似违背了佛教教义,大逆不道。但同时还要保持开放的心态,接纳激进的可能性,或许在最深层次,你的“自我”和平时所想的完全不同。如果你遵从佛陀的教导,摒弃平时以为已有的大量心像,你将取得突破,你对何为“人”的认识将发生巨大的转变。如果你能达到他所推崇的境界,那么此时的“有自我”和之前所谓的“有自我”将有很大不同。

达到那种境界到底是怎样的感觉?问我这个问题并不是太合适,因为我从来没有做到摒弃大量的心像。不过,我确实有过第二章中描述的体验——我第一次“成功的”冥想。我下巴的紧张感、咖啡因摄入过量使我想要磨牙的感觉,突然之间好像不再属于我。那一刻的感觉不再令人不悦。我还是能意识到下巴的感觉,但我的意识已经摆脱了与这种感觉的纠缠。我虽然没有像佛陀建议的那样摒弃七情六欲,但也曾摆脱过对某一种感觉的纠缠。可以说,我意识到了这种感觉不必是自我的一部分,我重新定义了我的自我,抛弃了它的存在。

显然,这种感觉在某种意义上还是我的意识的一部分,但是,现在我的意识思量这种感觉的方式,就好似我在写下这个句子的时候思量窗外微风吹拂树枝一样。我不再占有那种令我想要磨牙的紧张感,所以能够客观冷静地观察它。

抽离牙痛中的痛

说到牙齿,20世纪著名的佛教学者爱德华·孔兹(Edwardze)曾写过一段佛教中关于“自我”的观念:“如果有一颗牙齿,而且这颗牙齿正在腐坏,这是发生在牙齿内部以及与之相连的神经上的过程。如果此时我的‘我’接触到牙齿,说服它这是‘我的’牙齿,由此认为牙齿发生的一切一定会影响到我,这样几乎肯定会造成思想的扰动。”在这层意义上,“在所有佛教徒眼中,认为有‘自我’,是生出苦难的必要条件”。换言之,只有当你占有牙齿,牙痛才会伤到你。(10)

我认识一个有很多冥想经验的人,他曾经检验过这种假设。在补牙之前,他决定做一次尝试,于是告诉牙医不要局部麻醉。他说自己并不喜欢这种体验,但是相比常规补牙后数小时内半张脸都处于麻痹的感觉,这种体验还是要好很多。

就我个人来讲,我会选择半张脸麻痹的感觉。我觉得自己无法在牙医治疗椅上进入深度正念状态。然而,在一次为期两周的冥想静修进入第十天时,我也有了同样的体验。有一颗牙在我喝东西的时候疼,后来我才知道那颗牙需要做根管治疗。疼痛很剧烈,令我饱受折磨,即使我喝的东西是室温的也不行。我当时就想试试这样做会有怎样的效果,于是坐在房间里,冥想了三十分钟,然后喝了一大口水,特别注意了水没过牙齿时的感觉。

结果很富戏剧性,而且很奇怪。我感到一阵剧烈的跳动,整个人都随之波动起来,但是这种跳动并非一直都是坏的感觉,恰在苦楚和甘甜之间摇摆。有时这种感觉从传统意义上来讲甚至有些令人赞叹——其力量令人窒息,甚至可以说那种力量很庄严,很美。用最简单的方式描述这次体验与平时牙痛体验之间的不同,就是少了一些“哎呀!”的疼,多了一些“哇啊!”的赞叹。

如果不是在静修期间,我也做不到这样。在平时工作日冥想三十分钟,我也无法进入这种状态,客观地审视牙痛的感觉,除掉大部分的痛苦。尽管如此,这次体验还是可以作为证据,佐证即使是剧痛也可选择是否占有。

当然,多亏现代口腔医学的发展,牙痛在今日不比在佛陀的年代,已经不是大问题了。大问题是焦虑。我在前文中也提到过,在缅因州卡姆登做演说的前一天晚上,我也确实摒弃了部分焦虑。那时的焦虑已经不再是一种单纯的感觉,它还变成了一种可以观察的东西,可以被冷静地体验。或许,佛陀会说,我的意识不再与焦虑“纠缠”。

稍微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摒弃“自我”的一两个部分,其关键在于将观察行为与评价行为分开。我还会体验到焦虑,但是不再评价它的好坏。我在第二章中讲到,感觉由自然选择设计,代表我们对事物的评价和评估,自然选择“想要”你对某事物的体验或好或坏。佛陀认为,越少评价——包括你自己头脑中的内容——就越能清晰地看待它们,也就越少被误导。

放手而后掌控

我经历过摒弃各种令人不悦的感觉,例如咖啡因摄入过量而造成的下巴紧张感、牙痛,还有焦虑,从中学到的一课就是控制的悖论。三种感觉最初都持续不断,令人厌烦,根本不受我的控制,真的,要说控制,也是它们控制了我。而根据佛陀关于“自我”的理念,我对它们缺乏控制正好证明了它们并非“自我”的组成部分。一旦我遵从了这个逻辑,不再将这些我无法控制的感觉看作“自我”的组成部分,我就能从这些感觉中得到解脱,在一定程度上重新获得控制权。或许,这样讲会更好一些:我对它们的缺乏控制已经不再是问题。

注意上一段中主格和宾格的“我”以及“我的”出现过多少次,这可以看作“我”距离“无我”境界还遥远的证据。不管是正在经历这些体验时,还是之后回顾这些体验时,我都远没有摒弃“自我”的概念。不过,虽然坚持了部分“自我”的观念,但我还是可以体验自我”的重新定义。谁知道呢?或许这种重新定义就是走向某日体验“无我”境界的第一步。

或许一定时间内坚持部分“自我”的观念是有用的;或许坚持部分的“自我”观念有助于你到达不再相信它存在的境界。学者彼得·哈维(PeterHarvey)曾写过:“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将‘自我’概念的作用类比为运载火箭,它抵抗地心引力,乘载物体上天。自我’的概念驱动大脑摆脱依恋个人要素(五蕴)的‘力场’。完成这项工作之后,它就‘坠落、烧毁’,变成一个无根基的概念。”(11)

哈维坚信,不管怎样,“无我”的训教“更多的是要去做,而不是去想”(12)。谁知道呢?或许佛陀也是这么想的。或许他并没有真的要去阐释一种教义,而是要引你走上这样一条道路。这条路是要向你展示有多少东西是你认为属于“自我”的,但你又不必那样认为。从这个角度来看,佛陀在第一次关于“无我”的开示中讲述的内容并不是形而上学的或思想身体问题,或其他纯粹的哲学问题,他只不过是想要众僧人以某种方式思考自己的思维,引导他们走向解放。(13)

认为“自我是首席执行官”的人发现佛陀的开示中有些古怪之处——判定你的某一部分“非我”,佛陀的标准是“它不受控制”,而不是“受控制”。这或许正好能够解释他们的疑惑。或许,佛陀所谓的“非我”仅仅是指“通常不被看作你自己的部分”或“得不到认同的部分”。这样看来,他的意思相当于这样:“听我说,如果你的某一部分不受你的控制,并使你受苦,那么为自己想想,不要再认同它了!”这种解释和他在开示快结束时给的指导完全契合,他说,对待“五蕴”的恰当态度是“这不是我的,这不是我,这不是所谓的自我”。

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本章开头阿姜查关于“无我”的建议:不要想太多,去做。但是,我希望你能觉得思考这些有用。后文中我们将听听某个人的说法,他似乎不仅想过,而且去做了——这个人说,他摒弃了越来越多传统认识中的“自我”,最终放开了一切。不过,此刻我对新手冥想者的建议是这样的:不要把“无我”的观念看得太重。或许,沉思之路最终会带来完全的“无我”境界的体验,你将产生一种深刻又难以言传的感觉,且开始相信“我”并不存在。

在那之前,只消遵从佛陀关于“无我”开示中不那么夸张的训诫。想象你大体上有能力与自己的感觉、思想、冲动和辨识建立一种不同的关系——有能力解决与其中几样的纠缠,在一定意义上有能力否认它们,定义“自我”的界限,除去它们的存在。想象某种程度的解放是可能实现的——不要担忧这看起来会意味着有一个自我”需要解放。比“自我”得到解放更糟糕的事情也是有的。

冒着毁掉整个主题的风险,我还是要顺便说一句,其实关于佛陀对“自我”的真正理解,争论是毫无意义的。所有归于佛陀言论的文本不可能都是他亲口所述的。事实上,有些学者会说这些经文中很少有甚至根本没有他亲口说过的话,就好似“历史上的耶稣”,“历史上的佛陀”在历史的迷雾中也很难辨识。恰如关于耶稣的福音书是演化的产物,是经年累月口头和文本的累积,古代关于佛陀开示的记录也是一样。即使假定其中大多数都是依据他的真实言论记录的,但记录的内容在世代相传时总被会有意无意地改动。不难想象,在佛教教义中出现不连贯处甚至彻底的矛盾处,也不算什么怪事。

尽管人们对佛陀所言及其背后的含义莫衷一是,但是佛教传统中有些主题是众人在很早之前就达成共识的。其中一个就是,我们对“自我”概念的认识有极大的误解。我们通常将“自我”与“控制”“恒常”联系在一起,但是细细体察之后,我们会发现自己受到的控制比想象中的少,而且感觉更自由,身份也更具灵活性。

在下一章中,我们将探究现代心理学对此有何见解。心理学可以证实佛学观点吗?心理学会证明我们对“自我”的普遍认识——自我是坚实恒久的核心,它确保整个系统处于控制之下——实际上是一种幻觉吗?它能否增强这一佛学观点的可信度,即否认“自我”的大部分——或许有一天,全盘否认——真的能让你更接近真相?依我看,答案是:能,能,能。

(1)原注:Kornfieldaer,eds。1985,p。173。

(2)原注:Rahula(1959)1974,p。51。

(3)原注:在本章中以及第七章中,我使用的都是Mendis2010中的翻译。

(4)原注:佛陀说我们无力控制“感觉”,这里的“感觉”并不是指情绪。在佛教心理学中,“感觉”是指情感基调——积极的、消极的或中性的。当然,这种情感基调可能伴随着情绪(也可能伴随着感知和其他心理现象),从而使其具有令人愉悦或令人不悦的特质。尽管如此,从技术上讲,焦虑本身还是归类为“五蕴”中的“心所”,而不是“感觉”。因此,焦虑难以驱散,也证明了佛陀所说的“心所”无法受我们控制这个观点。

(5)原注:比如可参阅下文将提到的Harvey1995和Thanissaro2013。想要了解对坦尼沙罗Thanissaro)的回复,参见Bodhi2015。

(6)原注:SamyuttaNikaya22:53,Bodhi2000,pp。890–91。

(7)原注:为了方便解释,我省略了“欲”和“纠缠”之间关系的一个重要方面。我们通常认为意识渴求其他四蕴——因为毕竟,这种欲的产物之一便是意识和其他四蕴之间的纠缠。但是根据佛教心理学,对所有五蕴的欲都源自“心所”(与比丘菩提的私人交流)。其中就包括了对意识的欲,以及对心所本身特定内容的欲。但是总体观点还是站得住脚的:对所有五蕴内容的欲,维持了意识和其他四蕴之间的纠缠。

(8)原注:从关于“纠缠”的开示中得到这样“简单的结论”面临着诸多问题,其中一个就是如何解释“解放”这个词。古代对佛经有这样的一段评论,在这段开示中,“意识”得到“解放”是指这个得到解放的人死后不再轮回(参见Bodhi2000,p。1060,note72)。读过第十四章,这种解释会更好理解一些,但现在我们可以说,这种解释使得我们在尝试将“意识解放”等同于这个人的解放时,变得更为复杂。(你或许会说,这种解释暗示,某个人在此时此地得到解放,在得到解放的这一刻,这个人的“意识”获得了一种特性,使其在死去时获得一种不同的解放。)虽说如此,但还是要强调,这只不过是一种解释,在该开示的巴利语版本中,并没有说“得到解放”的使用仅指轮回问题,文中根本就没有就此提到过轮回。而且,这些古代的评论往往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消除不同开示经文之间的矛盾之处——因此,这段评论提供的解释,可以将我强调的一些开示经文中的矛盾之处最小化,也就不足为奇了。比丘菩提说,这段评论中给出的解释有些道理,但并非没有争议,不管怎样都无法排除同时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解读“得到解放”的含义(选自与比丘菩提的私人交流)。他指出,或许更重要的是,不管如何解读这次开示的含义,都有很多开示经文中提及,“大脑”在开悟时便得到解放,而在某些开示经文中,翻译作“大脑”的词等同于翻译作“意识”的词。(其实,比丘菩提认为,我在本章重点论述的“无我”开示中明显令人疑惑的一句——说“他”得到解放的那一句——可以解读为大脑得到解放;“得解放”这个词组的主语——有时在巴利语里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在文中并没有明确指出,大多数译者都会根据上下文认为是“他”,但是比丘菩提则认为“大脑”是一种更合理的解读。)总而言之——不仅在关于“纠缠”的开示中提及得到解放的“意识”,而且在其他开示中也有关于得到解放的“大脑”的清晰描述——有人提出,佛陀认为,一旦开悟,“意识”便得到解放,这种想法一点都不离谱。尽管如此,任何人尝试论辩我们是从“意识”中找到得解放的“你”,都需要应对一种情况,在关于“无我”的第一次开示等很多开示经文中,描述的“解放”都要摒弃包含“意识”在内的“五蕴”。事实上,即便是在关于“纠缠”的开示中,在鼓励人们摒弃对“五蕴”的“欲”时,也包含了第五种蕴——“意识”,因此也符合关于“无我”开示的相关说法。不过,关于“纠缠”的开示中暗示“意识”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这个人——不仅仅在我引用的段落中,还在开示经文的最开头,佛陀宣称“纠缠其中之人未得解放;解脱之人方得解放”——并进而讨论纠缠和解脱是“意识”与其他四蕴之间的某种关系,这种阐释很有趣。

(9)原注:参见Albahari2006,该书介绍了这样一种“双模式”意识模型。我并不是说上述关于这种模型的一切都符合阿巴哈瑞(Albahari)的模型。然而,她确实也使用了“见证意识”这个词,而且还暗示,佛陀在《婆醯迦经》(BahunaSutta,参见Thanissaro1997)中说僧人摒弃“五蕴”之后,他将存于不受限制的意识中”时,所说的正是这种“见证意识”。

(10)原注:ze1959,p。18。

(11)原注:Harvey1995,p。45。

(12)原注:同上。哈维写到,尽管关于“无我”的第一次开示未能明确否认“自我”的存在,“没有任何早期小乘佛教资料明确否认过”(p。7)。

(13)原注:参考文献中要特别参阅Thanissaro2013;坦尼沙罗(Thanissaro)将很多佛教经文翻译成英文,其中就包括关于“无我”的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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