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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没有杂草的世界(第1页)

第十二章没有杂草的世界

第一次冥想静修刚开始的几天,我在树林里散步,遇到了一个老对手。它的名字叫车前草。几年前,我还住在华盛顿特区,家里的草坪深受车前草所害,我花了很多时间除草——大多数时候会把它们连根拔起,但有时我太绝望了,不得已会用除草剂。我一直认为自己不会花太多时间表达对各种植物的嫌恶,但还是不得不承认我对车前草这种植物确实充满了敌意。

然而此时,在这次冥想静修中,我被这种杂草的美深深吸引,这也是我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或许我应该给“杂草”这个词加引号,因为看到一种杂草的美,其实就已经质疑了是否应该叫它杂草”。这也正是我站在这个老对手面前看着它的时候问自己的问题。为什么这种绿叶植物被称作“杂草”,而周围类似的植物却不是?我看了看周围的植物,又看了看这种“杂草”,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没有客观的视觉标准来区分杂草和非杂草。

回想起来,我想,可以把这段经历看作我的“空”之初体验。虽然这段经历没有上一章所述罗德尼·史密斯和加里·韦伯的体验那么夸张,也不那么普遍、持久,但却具备他们的体验的基本特征:杂草的身份投射并不像原本那么强烈。尽管它的视觉辨识度还和以往一样,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与周围的植物有明显的差异。此时它缺少了杂草的本质,之前它正是靠这种本质才从其他植物中凸显出来,看起来更丑陋。

所以本质是重要的!某一刻你从某物中看到了某种本质,就想杀掉它,下一刻这种本质消失了,你就不再想去杀它。

当然,在这些例子中,代价并不是很高。据我所知,杂草体会不到快乐或痛苦,因此从地上拔掉一棵杂草也不算严重违反道德的事情。尽管如此,论及杂草时已经不同于论及台灯、铅笔或眼镜了,我们已经接近道德心理学的领域,裁断是非已经可以影响到我们如何对待其他事物。当我们裁断的对象变成人类等有感情的生物时,代价将变得非常高。

这种道德代价是我花这么长时间探讨“空”之教义的主要原因。我认为,我们如何对待他人,根源在于我们眼见的他们的本质。因此,我们对本质的感知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像“空”的教义中所说的那样是某种意义的幻觉,这一点很重要。

从进化论的角度来看,人们赋予他人本质的原因,与人们赋予其他事物本质的原因是相同的。人类同胞与食物、工具、捕猎者、栖身之所一样,都是我们进化环境的一部分。因此在自然选择的设计下,我们会以特定的方式对它们做出反应,而反应的方式是通过感觉的设定来调节的,那些感觉塑造了我们从中感受到的本质。但是人类同胞比起栖身之所或食物之类,属于我们生存环境中更复杂的一环,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因此,我们有理由认为人有一套特定的心理机器,用于品评他人,赋予他们某种本质。

我们的人类本质机器

数十年的社会心理学实验阐明了这台机器的工作机理。首先,它的运转速度很快。我们第一次遇见某人,就会评价对方,有时只需很少的依据就能给出比较合理的评价。比如,如果你向人们展示某人谈话或参加社交活动的一段视频,请他们评价这个人——比如说评价这个人的职业能力或社会地位——评价的结果和更加客观测评得出的结果很接近。甚至没有音频,一切线索都是非言语的,结果也是一样的。而且三十秒之后给出的评价和五分钟之后给出的评价,准确度几乎相同。

两位哈佛心理学家对数十个此类“薄片”研究进行了元分析,总结认为,经过短暂的观察,“评判者可以捕捉到一些稳定的隐含本质”。(1)当然,他们所说的“评判者”是指实验中进行观察的人,但也可以指我们所有人,我们天生便会去做评判。

有时我们的判断依据会肤浅得令人发笑。比如,人们会认为漂亮的人能力更强。这样想也有些道理,漂亮的人在社交场合确实更如鱼得水,而充分利用社交关系也是一项重要的能力。

但是在做道德评判时,我们并不会过多考虑长相。比起不漂亮的人,漂亮的人并不会得到“更正直”或“更体贴”这类评价。这也是合理的,因为没有理由认为他们更体贴或更尽责。(2)然而,对道德品质的评判与对能力和社会地位的评判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评判的依据都是单一的数据。尽管有很多实验证明这一点,但是并没有必要举例:只需要回想一下你自己的行为就可以了。如果你看见一个人停下来帮助躺在人行道上的伤员,你会不会想:“噢,多好的一个人啊。”如果你看见一个人匆匆走过,对人行道上躺着的伤员视而不见,你会不会想:“噢,这个人真不友善。”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停下来解人之困的是好人,匆匆路过的不是好人。

其实你错了!1973年公布的一项著名实验就是很好的明证。实验由普林斯顿大学的两位心理学家完成。首先,他们为受试者提供了成为好心人的机会,可以帮助有需要的陌生人。两位心理学家这样描述他们创造的场景:“受试者经过一条小巷,伤者瘫坐在一个门口,面朝下,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受试者经过时,伤者咳嗽了两声,发出了呻吟声,面依然朝下。”(3)

实验的受试者都是普林斯顿神学院的学生。他们被告知要去临近的大楼做一个简短的即兴演讲。有些人被告知马上就要迟到了,另外一些得到的消息是离演讲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前一组受试者中有10%停下来帮忙,而后一组受试者中有63%停下了脚步。因此,从那63%的受试者中看到“好人”的本质是有误导性的,更恰当的角度应该是从中看到“不匆忙”这个本质。

除了匆忙程度,实验者能够控制的其他变量只有一个。半数受试者在去做即兴演讲之前,被要求阅读《圣经》中一段好撒马利亚人(GoodSamaritan)的故事,随后演讲的内容也关于同一主题。另外半数受试者阅读的文章与利他主义没有关系。结果显示,即便读过好撒马利亚人的故事,也没有增加成为乐善好施之人的概率。

这项实验符合关于“基本归因错误”(fuributionrror)的大量文献研究。“归因”一词意指某人行为是倾向于“性格”因素——换言之,就是某人是个怎样的人——还是“情境”因素,比如他们是否恰好要演讲迟到了。“错误”一词意指这些归因经常是错的,我们倾向于低估情境的影响,高估性格的影响。换言之,我们偏向了事物本质的影响。

“基本归因错误”由心理学家李·D。罗斯(LeeD。Ross)在977年提出,其中的含义可能有些令人疑惑。比如,认为犯人和牧师是两种根本不同的人,这是一种很普遍的看法。但是罗斯和心理学家同人理查德·尼斯贝特(Riisbett)建议我们重新思考这种直觉。他们是这样说的:“牧师和犯人几乎不会面临相同或类似的情境挑战。相反,他们由自己或受他人安排,身处不同的情境,而这些情境恰恰造成了牧师有牧师应有的模样、行为、感觉和思考方式,犯人有犯人应有的模样、行为、感觉和思考方式。”(4)

哲学家吉尔伯特·哈曼(GilbertHarman)阅读了关于基本归因错误的文献之后,提出了疑问,质疑诚实、仁爱和友善等性格特征是否真实存在。“鉴于我们对性格特征的普遍认识可能源自某种幻觉,”他写道,“我们必须得出结论,认为性格特征的存在并没有经验基础。”(5)

这种观点听起来或许有些极端,很多学者对基本归因错误的文献解释当然没有这么夸张。大多数研究该领域的心理学家都会告诉你,普通人的某些个性随时间的推移会比较稳定。尽管如此,我们对他人的道德本质归因——认为他们和蔼、刻薄、友善、不友好——毫无疑问是在有真实证据佐证之前就做出的。我在公共场合看到有人粗鲁、不顾及他人,立即就认为他是坏人,而且心里也是这样感觉的,这样的情况不止一次。而我在巨大的压力下,也不止一次表现得粗鲁,不顾及他人。然而,我不认为自己是坏人,至少不会认为自己本质是坏的,而且之后反思时也不会改变这种想法。

我之所以把自己排除在外,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是在压力过大的情况下才出现不当行为的,做坏事的并不是“真正的我”。但是换作他人,我就不太会思考这种可能性。这正是基本归因错误:我将他们的行为归因为性格,而不是情境;我认为恶可以追溯到他们自身,而不是环境因素。

为什么人脑要这样设计,在评判他人时忽视或轻视情境因素的影响?首先要记住,自然选择设计人脑并非要我们准确地评判他人,而是要引导人们做有助于本人基因传播的交流。

我们再来看看人们秉持的另外一种更荒谬的观点。最典型的开头是宣称“她真是个好人”或“他是不错的家伙”。然后有人提出不同看法:“不,她人不太好。”或者“不,他其实是个坏人。”这样的争论可能永无休止,直到最后也不会有人说:“好吧,或许她对我好,但对你不好。”或者“或许在我经常遇到他的环境下,他是个好人,但是在你遇到他的环境下,他是个坏人。”

从自然选择的角度来看,人们没有理由太看重这样的可能性——友善和善良与否主要是受情境影响,而不是由个人性格和性情左右。毕竟本质模型——认为每个人都有大体好的或坏的性情——效果很好。如果有人对你一直很好,与对方建立互惠的友好关系就很合理,即与对方建立友谊。而认定一个人本质是好的,也确实能很好地助力你们建立友谊。

而且,心怀这种信念,你就更容易四处宣传这个人是好人——这也很好理解,因为高度评价自己的朋友也是友谊互惠互利关系的一部分。你从朋友身上看到好的本质,这样做也不用进行太多的心理斗争。心怀这样的信念,你就会抛掉一些疑虑,比如了解到你不在身边时,朋友会欺诈老年人。

相反,有个人对你一直很刻薄,从你的角度来讲,在他身上看到坏的本质对你是最有利的。你知道帮他的忙也不可能得到回报,因此不会去帮忙,而且你还会言之凿凿地四处散播他是坏人这样的流言。宣扬你的敌人是坏人也是合理的,因为你越多损害他们的身份,他们就越难伤害到你。

其实,在现代社会,这种策略并不是很有效。但在人类尚处于进化阶段的狩猎—采集社会中,持续散播某人的坏话确实会对他们的社会地位产生可观的影响,同时还可以警示他人不要与你做对。

总结来讲,有一种情境变量使我们对他人的评价总是存在一定的偏见:我们看到他们做的事情,都是他们当着我们的面做的,而我们也了解他们面对他人时的举止是与此不同的。但是,从利己的角度来看,我们忽略这种变量,将我们眼见的行为归因为他们的性格,这样做是合理的。这样我们从他们身上看到好的或坏的本质,就是最符合我们自身利益的。我们的朋友和盟友自然有好的本质,对手和敌人自然有坏的本质。

我们的本质保存机制

但是,如果现实干扰了这些实用的幻觉呢?如果我们恰巧看到或听说某个敌人做了件好事呢?如果我们看到或听说某位朋友做了件坏事呢?这样一来,我们从他们身上看到的本质会不会面临消失的威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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