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这天底下的任何事都比练字简单。
好像在昨天,也好像是很久之前,似乎一夜间我就长大了,和从前的日子渐行渐远。
怅然,而今只剩下无尽的怅然,不敢细看,握着二少爷给我的压岁钱,我哽咽难言。
欲言又止,见我这般他十分不忍,有一瞬间露出无措的神情出来,挣扎一番后才将第二样东西给我。
是新衣。
是特意裁给我的新衣。
拿在手里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我的眼泪那样多,二少爷伸手替我去擦:“别哭。”
“二哥,我要走了。”
“是啊小璞宝,你就要走了,是二哥对不住你。”
他说这样的话,新衣交到我手里,面上竟露惭愧之色:“我不该送你这些的,华而不实,解不了你半分辛苦。”
可是璞宝,眼下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前面的路好是难行,辛苦你等等我。
下次换我去接你。
这是分别前二少爷对我说的话,我哭了一路,一直哭到谢槐面前。
马车摇摇晃晃,这一路竟走得这样快,我的眼泪来不及擦干,烛火一燃全暴露在他面前。
他好意外,本来没打算理我,看我这副哭哭啼啼的死样子忍不住问:“哭了?”
我不敢言,慌里慌张擦我眼角未流净的眼泪:“太想家了而已。”说着话,我把最后一根烛火点燃,顺口问他:“你怎么一盏灯都不点?”
本来还好好的,我一提起这个他便眉毛一拧,表情变得难看:“笨手笨脚的,东厂养了一群废人!”
不知道他骂谁,但我闭嘴了。
平日里他就挺让我害怕的,身上沾了太多血,眉眼里都是戾气,杀人好像砍瓜切菜一样的随便,不动声色间就能定人生死。
如今他发脾气就更叫我退避三舍了,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好像会吃人,我好像有点明白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了,在谢槐身边我受些委屈不丢人。
毕竟他是谢槐。
蹑手蹑脚的坐下来,我也不敢再哭了,二少爷给我的新衣服就堆在床头,我想打开看看,也想找个地方收好。
但此时是不行的,谢槐心情不好我不敢造次。
我在忍。
我觉得我控制的很好,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克制自己了,我只是偷偷看了那件衣服几眼而已,我没有很渴望,我也没有很期待,我就是…我就是看看…
谢槐大概不是一个心细的人,或许真的是我太明目张胆了…
道行太浅,被人发现了狐狸尾巴。
他出声时给我吓了一跳,这屋子里还是太静了:“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啊?你指哪个?”一时间没想明白,我傻乎乎的问。
“你床头的那一个。”
我把床头的琉璃灯捧起来。
谢槐问:“你故意的吗?”
我又把琉璃灯放了下来。
他咬紧牙,忍得很辛苦:“怪不得督主讨厌蠢笨之人。”
“是你没把话说明白。”
无辜,但此时心思不在他身上,我很期待,说话时头也不抬,包袱里面沉甸甸的,是不曾变过的、二少爷对我隐晦却也直白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