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上元夜前谢家写信来要人,谢逐生在这里也住了有一阵子,按理说早该离开。
在此之前谢槐就和我讲过谢逐生的去留,他说黄毛小子烦人得很,改明个就将他打包送走。
后来一件一件的事压下来,谢槐就把此事忘在了脑后。
再看谢逐生,他适应能力比我好得多,我初来东厂可是夜夜梦魇,寝食难安。
没曾想他在这里住了一阵子,反而胖了几斤,大小伙子也长了身量,前几日我还叫裁缝给他做了新衣。
鞭长莫及,不明真相的人率先等不及,谢家的信写过来,谢槐看完十分桀骜的冷笑,显然气急。
迟迟等不来人,后来又有第二封第三封信写过来,只是谢槐都没有再打开看,随手一扔,在火中焚烧成灰。
谢逐生知道后居然知道跑到谢槐面前质问,这简直是找死,我过去给人拽走,没曾想他说:“你也不要太信了他,东厂里的三档头能是什么好东西!”
想给他一耳光,咬咬牙,忍住了:“小畜生,把嘴闭上!”
“我说实话你不爱听?”我没说错,十几岁的少年果真不畏风浪,善于乘风而行。
当然,十几岁的少年也蠢笨愚钝,能把人气个半死。
抱着双臂,谢槐对此不以为然,比这更恶毒的话他都听过百次千次,这样不痛不痒的两句算不得什么。
他就是恨谢家的傲慢。
谢逐生也说过,他可是东厂的三档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话不假,我也赞同,放眼去看,普天之下似乎只有谢家老小一叶障目,不曾明白。
他不再是多年前任人安置拿捏的无助的少年了,用来换取不值一提的银钱去买渺茫的未来。
现如今他是谢槐,他的身份地位叫他不受人轻易拿捏,无礼对待。
足以让傲慢的人低头弯腰。
上元夜里我们一起出去,他信守承诺,不负我的满腹期待。
走之前我叫住他,想起种种过往,狼狈的疾驰,不放心的讲:“你带钱了吗?”
沉默,折返回去。
我哭笑不得,他说:“没有这个习惯,从来也没有人要我付过钱。”
“那你怎么买东西?”我问,听他理所当然的讲:“我没有要买的东西。”
这个回答真叫人意外,我哑口无言。
小梦枝和马小奔也跟着一起,但是谢槐不叫他俩跟着我们,叫他俩有多远滚多远。
这真是正中下怀,他俩开心的不行,当着谢槐的面极力掩饰,就是走的一步比一步快。
看着他俩远走,我其实没有别的想法,但是谢槐竟问我:“你是不是很羡慕?”
“嗯?”
我羡慕什么?
不明白,困惑的盯着他。
不看我,不让我和他四目相对,男人把目光移开,望到别处。
他没继续这个话题,我发现他总是很善于避开一些于他不利的东西,可以厚着脸皮当作一切都没发生。
或许男人都擅长,只是我不明白。
上元月夜,街上热闹非凡,人群如山海。
一群孩子嬉笑着跑过来,将我和他从中间隔开,谢槐不放心,又将我扯回他的身边:“你要跟紧我。”
仰头看他,我似笑非笑,被这样的目光盯得不自在,便开口问我:“你在戏弄我吗?”
我说:“我不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