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上元夜,放花灯,河道两岸围满了人,抬起头看,萤火漫天、群星璀璨。
有商贩把花灯卖到我们面前,嘴上好听的话不断,鸳鸯成双,他祝我们携手三生,海枯石烂,天散人不散。
这话沉甸甸的,一股宿命感扑面而来,我来不及作答,谢槐掷给他一锭金赞他那一句“天散人不散”。
惊诧万分,那人忙着叫他大恩人,男人却讲不必:“拿着,是你应得的。”
说罢领着我往下走,一如既往的无理傲慢,严雨时说的没错,怪不得他要被人人喊打。
当然,这话在严雨时嘴里说出来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人群拥挤,谢槐总是怕我跟丢,时常回头,我冲着他笑,狡黠的眨眨眼。
无奈,伸手将我拉去身旁:“你跟紧我。”
“挑个人少的地方咱俩也把灯放了吧,你拿着不冻手吗?”
应我的话,但在这样的日子里人少的地方可是寻不到一处,人山人海,怪不得谢槐放心不下,一次两次的回头看。
都快走到了城外,一颗枯死的老树下,这里能安静一点。
问我这里如何,我应允,回一声不错。
没有纸笔,找旁人借了一支,谢槐像个散财童子,又掏出一锭金给人家。
对方受宠若惊,连说不至于。
为此我们在旁边的商铺里换了些碎银回来,对方依旧说着不敢当,后在我的盛情之下没再坚持,彼此之间皆是心满意足。
拿着笔,我不知该写些什么,可谢槐却刷刷几笔,早早收工。
问他怎么那么快,也伸长了脖子好奇的张望,但是男人小气,拧了拧身不叫我看:“写你自己的。”
“我看一眼也不行?”
“不给你看。”
苦思冥想,最后我心系天下,写四海升平,诸友安康,长乐无极,福寿无双。
谢槐看一眼,颇为无语,嗤笑一声胜过千言万语。
窘迫,我十分为难的讲:“我也不知道该写点什么。”
“写你牵挂的。”
看着他,实话实说:“很久没见白泽了,我牵挂他你也让我写吗?”
旁边是深不见底的回安河,冬季结了厚厚的冰,在这个日子河面上站满了不怕死的年轻人,吵闹非凡。
咬牙切齿,谢槐狠着声讲:“我打死你得了!”
“让我看看你写什么了?”
“更不能给你看了。”他依旧小气,三两下就把灯放飞,斑驳摇曳的烛火中,还是叫我看清那四个字——“岁岁年年。”
原来他写岁岁年年……
原来他写岁岁年年……
去看他,半张侧脸,灯火交错落尽眉眼,仰头望天。
察觉到我的目光,对视,我冲着他笑。
片刻错愕,男人应我,无声扬了扬嘴角,又望回穹空,灯火通明的夜晚,月圆人全。
并肩,心甘情愿的被人群吞没,成为那微不足道的千千万万之一,不知疲倦的走在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