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方才那个与她打照面的服务生,就是罗钺。
但秦陌桑突然没了下一步的计划,因为此刻她目光挪到了包厢中央。
空间虽大,却安静。差不多十几个贵宾,围坐在大理石桌边。包豪斯风格血红色沙发无规则散布,最中央位置坐着两个气场强大却风格迥异的年轻男人。
李凭破天荒穿了件深蓝色道袍。或许是着装要求,他没别的奇装异服,而恰巧道袍也符合主题。他对面不远处是敖广,全白刺绣西装下摆点缀翠竹。妖异但合理。
众声喧哗,秦陌桑眼里只瞧得见李凭。
清净纯澈,看什么都淡漠,众人就只看向他。她太明白那些眼神的含义:嫉妒、艳羡、不解、轻蔑……还有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喜欢。
“李公子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们也正常。”对面的长腿美女起身倒香槟,把酒杯推给他,眼波流转。“那年在巴黎的留学生都听说过你,圣诞慈善晚宴你没来,真是大型失恋现场。”
众人都笑。杯盏交错间能瞧见手腕上戴的名表与限量款首饰。都是踩在云端的人,玻璃桌上胡乱扔着骰子和豪车钥匙,还有没来得及看完的电影剧本。如果现场有人拍照发ins,半小时后就能上娱乐版热搜前三。
李凭没搭话也没接酒,只是倚坐在那,听他们说些毫无内容的互相恭维。礼貌但疏离,脸上不见厌烦,但谁都不敢靠近他。
有些存在就无异于提醒别人,原来活成这样,是可以的。
“愣着干嘛,去倒酒啊。”
秦陌桑还在思考怎么借服务的空子和罗钺套近乎,对方已经朝她使眼色。“新来的吧,第一单赚得多点,你先上。”
她从前都是去场子里钓人,第一次来场子里服务,手都不知道怎么放。罗钺急了,做了个followme的手势,就径直走到桌边。秦陌桑也低头跟上,却在走到桌边时,被敖广扯了胳膊。她躲闪不及,趔趄之后,恰坐在他腿上。
大理石桌噼啪一声,李凭缓缓抬眼,左手搁在膝上不动如山,但右手里的酒杯在桌上生生碎裂。
“放开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把罗钺吓了一跳。慌忙退到边上,其他人眼神也看过来。敖广低头端详她,没从那大浓妆里看出个所以然,于是抬头问李凭。
“这么激动,你认识?”
李凭直接无视了敖广的话,只望向她。黑暗中看不清别的,秦陌桑只瞧见他玉石颜色的脸,专注的眼睛。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深情。
她挣脱开敖广的手,朝他走过去。所有人都在看她的好戏,那么就让别人看个够。
道具就应该发挥道具该有的作用,比如现在。
她走到李凭面前,说了声hi。然后很轻巧地,坐在他腿上。
好像他们在无人的卧室里做过几千次的那样。
“这位老板,好像认识我?好巧啊。今晚这个包厢的生意都记我账,请你多关照。”
03
秦陌桑其实紧张得要命,但面子上还得撑住。因为罗钺和敖广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如果露了馅,连三途川这里的第一份情报都拿不到,遑论其他。
但李凭不配合。在她坐上他腿的一瞬间,隔着道袍也能感觉到身后身体瞬间绷紧,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阴沉的脸色。
然而整个房间也只有他可以突破。她试着挪了挪,把腿向前挪了点,尽量不挨着。
“下去。”他声音清晰,整个房间都听得见。
杯盘交错间,满屋的聪明人都跟着笑了。人类是最会察言观色也最势利的动物,被众星捧月的人嫌弃也就意味着,其他人获得了尽情嘲笑她的权利。
“新来的吧,规矩都不懂。”“什么傻d,李公子腿是野鸡能坐的。”“领班呢,你们三途川怎么找的,鸡也能上门。”
秦陌桑的指尖冰凉。
这一幕像极了她初中时被人针对的黑色岁月。那时候她还不懂怎么掩饰自己能看到“傀”的异能,乡镇中学流言传得快,都说她有邪祟附身,用各种难听的话羞辱她。骂女孩的词有很多,她没有没听过的。
他们给她抽屉里塞用过的卫生巾,朝她路过的地方泼脏水,在她午休时候用记号笔在她胳膊上画正字。有个高年级的男生,常站在高处俯瞰其他女生欺负她,后来堵她在路上,说你给我xx,我就帮你收拾那些人。
世界变黑了就不会再白。给习惯了恶意的人再多善意,她也不会再觉得命运里有无缘无故的礼物。
秦陌桑站起身,离开他。
从始至终两人没有眼神交流。
“先生抱歉,新来的不懂事,对不起怪我怪我。”罗钺却在此时从暗处出现,一把将秦陌桑拉走,低声教训她:“怎么回事,王总没告诉你怎么服务?”
什么王总,她其实连领班的脸都没看全就被打发来了。想必是他们内部管理某一环出了问题。秦陌桑照实,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