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挑衅。
李凭不说话,上药速度快了些许,消毒棉摩擦她手心,秦陌桑手指蜷了蜷,嘴里叫痛。
他瞧她一眼,被眼神烫到,她就咬着嘴唇不再说话,转过脸去。
窗外雨声淅沥,电光石火之间她听见医药箱合上的声音,咔嗒一声。
然后她的脸接触到他掌心,然后是唇,他吻她眼下的痣,然后倾身。
天地都是纯白。她在白色舟心上下晃**,**舟的人神色淡漠,像住在云端的仙家。
而她是被仙家偶然看到的凡人。
“在想什么?”
他察觉到她的失神,把她脸扳过来。秦陌桑双颊潮红,汗湿头发贴在两鬓,而眼神还是纯然如聪慧灵秀的食草动物,他心猛震一下,恍惚间看到许多不属于他记忆的影子。
是许久不见的太子李贤。红纱帐幔,衣衫褪在地上。半醉的太子李贤倚靠在床榻上,手指捏着十六的下颌,两人在一处。
就像现在的他与秦陌桑。
现在看来,这段梦只是他的秘密。但如果,如果秦陌桑某天也知道了呢?那些连他都没搞清楚的前世羁绊,她要怎么承受?她如果真的把十六当成了自己,那她要怎么看李贤?
还是说,秦陌桑虽然不知道,但却是因为命绳的羁绊,才对他特别的呢?
头痛欲裂。
神志恢复清醒的一瞬,李凭脑海里克制的弦已经在看见她溢满泪水的眼睛时全线绷断,只剩下一个想法。
想要她脑海里不能有别人,尤其,不能有太子李贤。
“刚刚你……”他想问有没有听见他念别人的名字,但没问出口。这听起来太荒诞,而且如她曾经所说,像个渣男。
看秦陌桑的表情是端详不出所以然的,别看平时粗线条皮实又抗造,但他知道,遇到真正要命的事,她半个字都不会多讲。
她很爽时,眼里只会烟波**漾媚意横生。不知道都是谁在吃这一套,但李凭觉得她演得很拙劣,只瞧了一眼就不瞧了。
雨停了。
她把他推开。声音轻,但他听得真切。
“李凭,你今天很奇怪。是不是有事情,没告诉我啊。”
02
一般来说秦陌桑是个地震了都不会早起的人,但今天例外。
昨夜她脑子抽风招惹了李凭,但是在那个瞬刹她像被某种猛兽盯住,逃脱不得,连血都是冷的。
这个人不是李凭,是某种……藏在他内心深处,更陌生的东西。
巨大的恐慌攫住她,秦陌桑奋力挣脱却被困在浓烈檀木香中,受发烫体温催动的凛然香气是被焚烧后的木质,沉在千万亿年的海底,触感冰凉,燃起来时却摧枯拉朽,把空气里的水分须臾间烧干。
婆罗浮屠,仙魔一面。牛皮纸的尘灰覆盖在描金佛像画上,挂在游游****的吊脚楼门板中央。每天回家拜三拜,外婆什么都信,说她当了一辈子村里的巫,临死傀会自己找上门。她干干净净,以后结婚了不要告诉男朋友,家里是做这个的。有的人迷信。
遇到李凭之后她还想过,如果外婆还在,一定会成天催她结婚。到时候她就把李凭带回去应付。长得好,家里没别人,而且最好的是,背景比她还莫测。
她暗恋的人,神鬼辟易,是这世间最不合理的存在。
终于触碰到了——那个令人心生惧怕、黑洞般的李凭。
她高兴得快要哭出来,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怪物和怪物相遇了,以这么不可理喻的方式胡搞在一起,竟然她还品出一丝……甜意。
“秦陌桑。”
他终于停下,在她崩溃之前、问出那句话之后。
“你知道我不是人。”
他用惯常的淡漠语气开口,尾音却发颤。
“如果我没有精神问题,如果你信我的胡言乱语……这话你就姑且一听。我活了一千三百多年,但会不停转世,每一世都会保存某段记忆。我上辈子是某个唐朝太子,他……有个喜欢的人,长得和你一样。”
“我天生会术法,可以引燃气流。季三私底下和你说过吧,我绰号是‘艳刀’,就是人形兵器。十六岁前,这个能力它……不受我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