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使杉树长得好,用砍刀把不要的枝子砍掉。有时用梯子,有时像猴子一样,从这棵树的树梢**到那棵树的树梢……”
“那多危险!”
“有的人一大早就上树,中午吃饭才下来……”
真砂子抬头望着满山的杉林,那直挺挺的树干看上去实在壮美。树梢的一簇簇绿叶犹如精工雕刻一般。
山不高,也不深。山头上也整齐地排列着一棵棵杉树,举目可见。因为是用来建造茶室的木材,所以杉林的形态也呈现着茶室一样的景象。
清泷川两岸陡峭的山岩直逼狭窄的溪谷,雨量多,日晒少,这也是杉树这种名木得以茁壮生长的一个原因。风,也自然地被遮挡了。原来杉树一遇强风,就会向新一年年轮较宽的一边弯曲,歪斜。
村里的人家只是排列在山脚下或河岸上。
千重子和真砂子一直走到小村庄的尽里头,才折返回来。
有的人家在打磨圆木。浸在水里的圆木拖到河岸上,女人们便用菩提砂仔细研磨。那赭红色黏土般的砂子,据说是从菩提瀑布下面捞上来的。
“砂子要是用完了,怎么办呢?”真砂子问。
“一下雨,砂子随同瀑布一起流下来,堆在一起。”一个上了年岁的女子回答。她的话说得多自在!真砂子想。
可是,正如千重子所言,女人们是整天闲不住手的。这是五六寸的圆木,大概是做柱子的吧?
一一打磨过的圆木,经水洗净,晾干。再裹上纸,或用稻草捆扎,就可以发运了。
就连清泷川的河滩上,有的地方也种上了杉树。
看到山间并排生长的杉树和檐端罗列整齐的杉树圆木,真砂子联想到京城古老的房舍和一尘不染的土红色格子门。
村口,有个名叫“菩提道”的国铁(34)公共汽车站。往上走,也许就有瀑布了。
两人从那儿乘上回程汽车,沉默了一会儿,真砂子突然说:
“人世的女孩儿,要是能像杉树那样,挺直身子长大成人,该有多好!”
“……”
“可惜,你我都得不到那样的精心栽培和护理呀。”
千重子忍不住要笑出来。
“真砂子,有过约会吗?”
“嗯。有过。坐在加茂川水边的青草里……”
“……”
“木屋町的纳凉床(35)增加了好多客人,都掌灯了。因为我们背对着他们,那些人不知道我们是谁。”
“今晚上?”
“今晚上七点半有约会,天还没完全黑呢。”
千重子对真砂子的这种自由,十分羡慕。
千重子和父母,一家三口坐在面临中庭的后院客厅里吃晚饭。
“今天,岛村君送来了一大盘瓢正饭馆的竹叶寿司,所以我在家里就做了一个汤,对不起,请凑合着吃吧。”母亲对父亲说。
“是吗?”
鲷鱼竹叶寿司是父亲最爱吃的。
“主勺厨师回来稍晚些……”母亲指的是千重子,“又去看北山杉啦,和真砂子一起……”
“嗯。”
伊万里(36)瓷盘里满满地盛着竹叶寿司,包成三角形。剥去竹叶,上面搭着一块薄薄的鲷鱼。汤碗里主要是汤叶(37),加了少量的蘑菇。
就像大门的土红格子一样,太吉郎的店,也还残留着几分京城批发商的古风。不过,如今成了公司,掌柜、伙计也都变成职员,大部分人改作每天从家里来上班。近江来的两三个学徒工,住在面朝街道有着小棂窗的二楼上,晚饭时分,后院很安静。
“千重子很喜欢到北山杉村去呢。”母亲说,“为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