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时间也带着妈妈去一趟,什么角屋和高级艺妓,我还没见过呢。”母亲正说着,汽车已经到达青莲院门前。
千重子为什么突然想起要来看樟树?是不是因为漫步了植物园的樟树林荫路,还是看了北山杉,觉得那些树都是人工栽培的,没有自然生长的大树更好呢?
然而,青莲院门外石墙边上只有樟树,一排四棵,其中跟前的一棵最古老。
千重子一行三人,站在樟树前面看着,什么也没说。凝神仰望,樟树粗大的枝条,虬曲盘绕,向四方展开,枝叶纵横交错,仿佛蕴蓄着一种诡异的威力。
“好了,走吧。”太吉郎向着南禅寺迈开脚步。
太吉郎从口袋的钱包里取出房主家的路线图,边走边说:
“我说千重子啊,爸爸对樟树也不太熟悉,这种树是不是适合生长在温暖的南方各地?比如热海、九州,那里一定很多。这里的那棵老樟树,怎么看上去像大盆景一样呢?”
“京都不就是这样吗?山川民众也一样……”千重子说。
“哦,是吗?”父亲点点头,“可每个人不一定都是如此。”
“……”
“不论是今人,还是古人……”
“是这样。”
“照千重子的说法,整个日本不也是这样?”
“……”千重子觉得父亲虽然以小比大,可也有道理,“爸爸,那棵樟树的树干,以及那伸展着的奇妙的枝条,定睛一看,您不觉得有一种可怖的力量吗?”
“是啊!一个女孩子,也在思考这类问题吗?”父亲回头望着樟树,然后又盯着女儿瞧,“确实像千重子说的,即便你头上乌黑闪亮的头发,也一样……爸爸迟钝啦,老朽啦。你给我上了重要的一课啊。”
“爸爸!”千重子怀着激动的心情,呼喊着父亲。
从南禅寺的山门窥视境内,静谧而深广,像平素一样,看不到几个人影。
父亲看着房主家的地图,拐向了左边。这座房子虽然很小,但围墙很高,纵深也大。从狭窄的屋门口到大门,两边的胡枝子,盛开着白色的花朵。
“呀,好漂亮。”太吉郎在门前站了很久,出神地望着雪白的胡枝子。但是,他已经失去前来看房子的兴趣,这是因为,他发现相邻一间的隔壁房子,变成了旅馆兼饭铺。
然而,那两排白色胡枝子,却使他依依不舍。
太吉郎好长时间没到这里来了,南禅寺前面大街上的房子,大都改建成了旅馆兼饭铺,这使他大为惊奇。其中,有的经过改建,可以接待大型旅游团,地方上来的学生吵吵嚷嚷,出出进进。
“房子还不错,可是不能买。”太吉郎站在长着胡枝子花的屋门口,嘴里不停嘀咕。
“看来,整个京都大有变成旅馆、饭铺之势,就像高台寺周围……大阪、京都之间,也变成了工业区。西京一带,虽说还有空地,就算不考虑交通不便,但附近将来也许会建造一些奇形怪状、花里胡哨的房子来的……”父亲失望地说。
太吉郎还在留恋白胡枝子花,他走了七八步远,又一个人折回去,看了很久。
阿繁和千重子在路边等着父亲。
“花真好看呀。莫非有什么秘诀吗?”他回到娘儿俩身旁,说:
“要是用竹子支撑着就好啦……一下雨,胡枝子的叶子湿漉漉的,倒在石板道上不好走路啊。”父亲说,“这家房主,想没想到今年的胡枝子也会盛开呢?要是想到了,他还会卖吗?看来,他是到了非卖不可的地步啦,哪里还顾得上胡枝子是死是活啊!”
娘儿俩一声没吭。
“人哪,都是这样子。”父亲显得神情黯然。
“爸爸,您那么喜欢胡枝子呀?”千重子故意打趣儿,“今年来不及了,等明年,我为爸爸设计一幅细花纹的胡枝子图案。”
“胡枝子适合于女性,一般用来做女子浴衣(55)。”
“我要设计的既不是女服,也不是做浴衣用的。”
“哦,什么细花纹,那只能做内衣啊。”父亲望着女儿,笑了,“作为回礼,爸爸给你画一幅樟树的图案,做成和服或礼服,穿在千重子身上,那怪异的图案……”
“……”
“男人和女人完全颠倒了。”
“没有颠倒啊。”
“不信你穿上怪异的樟树花纹的和服,到街上走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