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嘛,总爱把事情想得很美。”
“讨厌,别再编派人啦,真一。”千重子把沏好的茶端到龙助面前,她的手微微颤动。
三人乘上龙助店里的汽车,驶向北野六番町大市甲鱼饭馆。大市是一家富有传统风格的老店,来往宾客,人人皆知。房子古旧,天棚低矮。
这里的名菜清炖甲鱼,就是所谓甲鱼火锅,餐食收尾时制成杂烩饭。
千重子浑身暖洋洋的,她有点儿醉意朦胧了。
千重子红到了耳根。她脖颈上细白的肌肤柔润而光艳,洋溢着青春的性感,娇媚迷人。她星眼微饧,不时抚摸一下面颊。
千重子没有沾一滴酒,但甲鱼火锅的汤汁一大半是酒。
车子在外面等着,千重子担心自己的脚步走不稳当。不过她还是兴奋异常,话也多了起来。
“真一,”千重子冲着好说话的弟弟说,“时代祭在御所的庭院,你看到的一对儿不是我,认错人啦。你离得很远吧?”
“用不着隐瞒嘛。”真一笑了。
“我一点儿不骗你。”千重子不知说什么好,“告诉你吧,那女孩儿是我姐妹。”
“什么?”真一怪讶地问。
千重子也许在思忖,自己在赏花季节的清水寺,曾经告诉真一她是弃儿,真一当然也会告诉哥哥龙助的。即便真一不对哥哥说,由于两家的店铺靠得很近,也会无意之中传出去的。
“真一,你在御所庭院看见的……”千重子犹疑了一下,“她是我孪生姐妹的另一个。”
这件事,真一也是第一次听说。
“……”
三个人久久地沉默着。
“我是被丢弃的。”
“……”
“要是真的,怎么没有丢在我们家店门口呢?真的,要是丢到我们家店前该多好啊!”龙助一片真诚,他连连说了两遍。
“哥哥,”真一笑了,“那可不是现在的千重子,那是刚刚降生的婴儿。”
“婴儿也很好嘛。”龙助说。
“那是哥哥见到现在的千重子,你才这么说的呀。”
“不是。”
“现在的千重子,是在佐田先生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呵护下长大成人的。”真一说,“那时候,哥哥你也还是小孩子,一个小孩子怎么扶养一个婴儿呢?”
“能扶养。”龙助强辩道。
“嗯。哥哥总是这样自信,不服输。”
“也许是的,可我很想养育婴儿的千重子,家中的母亲也一定会帮忙的。”
千重子酒醒了,她额头变得白皙起来。
秋季里北野的舞蹈会将持续半个月,闭场前一天,佐田太吉郎独自一个人外出了。茶屋送来的门票当然不止一张,可是太吉郎谁也不想邀请。否则,看完舞蹈回来,一帮子人到茶屋玩,岂不更麻烦。
舞蹈开始前,太吉郎闷闷不乐地坐到茶席上。今日当班坐着点茶的艺妓,没有一个太吉郎的旧相识。
旁边站着一排七八个少女,等着帮忙端茶。她们一律穿着粉红的振袖和服。
“哦?”太吉郎惊叫一声。那个一身盛装的少女,不是那天跟着花街老板娘,和自己一同坐在“丁零电车”上的吗?只有她一人是蓝色和服,也许是见习吧?
那位蓝衣少女为太吉郎端来薄茶,放在他面前。她当然要遵守茶道的规矩,一本正经,不苟言笑。
但是,太吉郎的心里轻松多了。
舞蹈是称作《虞美人草图绘》的八景舞剧,是表现中国的项羽和虞姬的悲剧,人人皆知。虞姬拔剑自刎,被项羽一把抱住,于四面楚歌之中死去,项羽也随之战死疆场。可下半场转回日本,是熊谷直实(76)和平敦盛以及玉织姬的故事。熊谷讨伐敦盛后,因感人生无常而出家为僧。他凭吊古战场,看到敦盛墓周围,虞美人草花红耀眼。忽闻笛声悠扬,敦盛的魂灵出现了,请求他将青叶之笛纳于黑谷寺,玉织姬的魂灵则托他将墓边虞美人草的红色花朵献给神佛。
这出舞剧之后,还有一出是热闹的新型舞剧《北野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