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再说话,只是站在帐子门前,挡住谷禾的去路。谷禾转头看,所有的帐子门前都有战士把守,阿斯兰不想让任何人去看。
那他在哪?阿斯兰在哪?
阿斯兰当然在这场他精心谋划的阴谋里。
裴晋川的眼睛几乎已经坏了,在黑暗里,他什么都不知道。
“啊!”一声闷哼,他听见了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有杀手!”他耳边一阵嘈杂,曾经的副将们沉默地把他围起来,这是南边来的人,裴晋川心如明镜,他笑起来,“让他们来吧。杀了我。”
这些死士的任务就是杀光这里的所有人,并不在乎谁在前谁在后,反正结果都一样。火光突然亮起来,塔族人要来了,这些死士的动作更快。
“看来我来的正好。”阿斯兰审视周边,火光亮起来的时候,死士和阿斯兰的刀同时拔出来,裴晋川看到了重合的人影。死士的身躯倒下,是阿斯兰笑意盈盈的脸。
“裴大人,我这是不是也算得上是刀下留人,留你一命了?”阿斯兰踹了一脚那死士还温热的身体。“那我大概也算得上是你的救命恩人吧?你可要看清楚,不是我要取你性命,是这些人啊。”
那一刀并没有直中要害,裴晋川啐了他一口血,“颠倒黑白的小贼。”血从他的嘴角流下。
阿斯兰蹲下来平视这位老人,蓬头垢面,灰白色的头发中还夹着杂草,身上的是破步碎衣沾着新旧血迹,早就不是他记得的那个锦衣玉带的高官裴大人了。他叹了口气,“你的朝廷早就不要你了。”
“老皇帝昏庸,皇后一族昌盛,金尊玉贵的公主不会来。你的那些同僚们,还等着吃你的肉分你的家业,所以我要的东西也多半被扣下,没人愿意换你回去。大人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这点事情,不是想不清楚。”
裴晋川躺在地上,胸膛抽动,“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阿斯兰看见他如今的惨状,却没有以为的喜悦和大仇得报的豪情。
“裴大人,你记得谷禾吗?你要她自裁,她来求我,说她想安葬你。”
裴晋川浑浊的眼睛在寻找阿斯兰的脸,“禽……兽……”
阿斯兰大笑,“放心吧老头,没把她怎么样,你关心这些干什么。”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流血漂橹,他看着裴晋川的呼吸越来越弱,眼睛逐渐闭上,咽了气。
裴晋川对得起他一等忠勇侯的名头,阿斯兰想,他是塔族人恨之入骨的人,做过的下贱事情难以名状,刀下亡魂不计其数,可他也确实是南虞的英雄。若作为对手,他值得尊敬。阿斯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到大自己见过了太多的血腥场面,所以到最后见到仇敌身死也无动于衷。
阿斯兰出了营帐,“把那些死士的脸画下来,除了裴晋川,其他的扔出去喂狼喂鹰吧,这个帐子洗不出来就扔掉。”他擦了擦手,“去查这队死士来头的人回来了让他们来见我,我倒要看看这个商队的老板是谁。”
他本来要走了,又折返回来,“动作要快,明天晚上之前把这收拾完了。”
“大汗,那裴晋川呢?他的尸首……”
阿斯兰看了那一片血红,“就放在那吧。别让人来,做事干净点。”
阿斯兰走回金帐,路边的营帐大多都已经黑了,他看见谷禾站在帐子门口,他知道她看见自己了。
“改没改主意?”阿斯兰站到她面前。“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真死了吗?真是被南虞来的人杀的吗?”
阿斯兰没有回答。
“我要去,我要去把他葬了。我要去做。”
阿斯兰拉住她的胳膊,“那也不用现在就去!等着吧,等到明天晚上,你大可以带着他出去。”
谷禾蹲在地上。
“他说他错了,不应该让你自杀。”阿斯兰看着她的发旋,“他已经死了,他都不在乎,你何必非要去?”
“因为……”谷禾手撑在地上,“因为这是我想干的事,和裴大人没关系。恩还在,能还就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