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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集结在北极(第1页)

第三章 集结在北极

三趾鹬抵达贫瘠冻土的边缘,一条形状像跳跃的海豚一样的海湾滨岸。冬天仍盘据此荒寒北地。滨岸候鸟中,它们算是最早到的。积雪覆盖山头,飘落溪谷。海湾尚未破冰,岸边的冰更堆成绿色锯齿状,随着潮水移动、拉扯、呻吟。

但阳光充足的白昼渐长,南坡的雪开始融化,山脊上的雪毯也被风吹薄,露出黄土与银灰色的驯鹿苔。长着尖蹄的北美驯鹿不须刨开雪便可嚼食。正午时,雪鸮群飞过苔原,在岩石间许多雪化成的小水潭上映出自己的身影,但到下午三点左右,澄明如镜的池水便罩上了严霜。

锈红羽色已出现在柳松鸡的颈部,狐与鼬鼠的白外衣上也掺杂了棕毛。雪鹀[35]四处跳跃,数量越来越多。柳树发芽,在阳光下展示出春色初醒。

候鸟,暖阳与绿波的爱戴者,找不到东西吃。几棵矮小的柳树下有冰川积石,遮挡了西北风,三趾鹬瑟缩在那儿,吃些虎耳草的嫩芽维生,静待冰消雪融,露出北极之春为动物孕育出的丰富食粮。

可是冬天还不肯走。三趾鹬返回北极区才两天,天气回寒。太阳在氤氲的空气里软弱地放着光,云层加厚,在苔原与太阳之间滚动。中午便乌云密布,大雪将至。风自大海吹来,扫过冰山,带来冰冷的空气,移动间化为雾霭,在比空气暖些的苔原上涡旋。

旅鼠[36]的穴室

前一天还和好多同伴在岩石上晒太阳的旅鼠伍文嘉,现在躲进了地洞,躲进了弯曲的隧道和铺着草的穴室。就算是深冬,旅鼠的穴室里也够暖和。天快黑了,一只白狐在旅鼠穴上面站定,举起前爪。寂静中,它灵敏的耳朵听到底下甬道内有走动的声音。春天里,这只狐多次刨开雪,挖掘穴道,逮着旅鼠,吃到饱。现在,它一边尖锐地呜咽,一边在雪中刨了几下。它不饿,一小时前才捕食了一只在柳树丛里啄食嫩枝的柳松鸡。所以,此刻它只是听着,也许想确定自它上次造访以来这个旅鼠殖民地并未遭鼬鼠袭击。接着它转身,悄无声息地沿许多狐狸踏成的路径退走,对窝在积石背风处的三趾鹬瞧也不瞧上一眼,翻过土坡,奔往远处山脊上三十只小白狐的穴居。

那天傍晚,太阳沉落在厚厚的云层后面时,这一年的第一场雪下了起来。风随之而起,挟冰水似的雪呼啸着扫过苔原,穿透最厚的羽、最暖的毛。海风袭来,浓雾便飘过荒原,先行遁走;但这些雪云比雾更浓、更白。

银条,那只年轻的母三趾鹬,不记得自己见过雪。将近十个月前,它还很稚嫩时,便追随太阳,离开北极往南飞,飞到太阳运行轨道的最远处,飞到阿根廷的草原、巴塔哥尼亚的海岸。在它的有生之日,所见差不多尽是阳光、宽广的白色沙滩和绿波**漾的大草原。现在,它蜷卧在矮小的柳树下,虽然快跑二十步便可到黑脚兄身旁,隔着纷飞的密雪,它却看不见它。三趾鹬面向风雪而卧,因为不管在哪里,滨鸟总是迎着风。它们互相紧靠,羽翼相连,用体温保护柔软的脚不被冻僵。

若不是这晚和次日的雪下得这么紧,损失的生命不会这么多。一整夜,大雪一点儿一点儿填满了溪谷,山脊边积得更厚。从浮冰点点的海滨望过来,一直到南边的树林边缘,多少英里的苔原像被一点儿一点儿地填平了,山峦不那么起伏,峡谷不那么深邃,一个陌生的世界——白茫茫、平坦坦的世界,出现了。第二天傍晚,北边泛着紫色微光时,雪势弱了。夜里狂风呼号,此外别无声响,因为没有哪个野物敢逞强出头。

未孵出的雪鸮

大雪夺去了许多生命。两只雪鸮在切割山壁的溪谷中筑巢,离庇护三趾鹬的柳林不远。雌鸮已经孵育六枚蛋一个多星期了。大风雪的第一晚,积雪就堆到它身边,在它四周筑起了墙,它留下了一个圆形的凹陷,它像坐在一个河床坑洼里。雌鸮彻夜坚守巢中,用它羽毛下的胖大身躯暖蛋。到早上,雪已经覆盖它披羽的脚爪,沿着它的身体往上攀爬。寒意透过羽毛,冻得它瑟瑟发抖。中午时,雪花仍似棉絮飞舞,雌鸮仅剩头颈没被雪覆盖。那天,有一个雪花般洁白无声的大东西数次在巢的上方盘旋,那是雄鸮欧克比,它用低沉的声音呼唤妻子。两脚麻木、羽翼被厚重的积雪压着的雌鸮站了起来,抖抖身子,花了好几分钟才将身上的雪抖净,半爬半飞地钻出白色高墙围绕的窝。欧克比咯咯叫唤,好像它带了旅鼠或小柳松鸡回巢似的,但其实从风雪来袭,这两只鸟就都没得吃。雌鸮想飞起来,但它沉重的身躯僵硬了,在风雪中笨拙地摇摆。过了好久,血液循环恢复了正常,它终于飞了起来,两只鸮比翼越过三趾鹬缩身之处,往苔原以南去了。

雪继续落在尚存余温的鸮蛋上,夜晚的严寒攫紧它们,小小胚胎内的生命之火弱了。携蛋黄养分入胚胎的血管内,暗红血流的流速减缓了。最后,原本剧烈活动,忙着制造雪鸮骨头、肌肉、肌腱的细胞停止生长,停止分裂;那些大脑袋下面悸动着的红色胞囊迟疑了,不规律地跳动几下,终于静止。六只未出生的小雪鸮死了,这么一来,千百只等待出生的旅鼠、柳松鸡、北极兔什么的,或许就有比较大的存活机会,免遭有羽毛的敌人自空中来袭。

溪谷较高处,几只柳松鸡被埋在雪中。它们在大风雪的那晚飞越山脊,一头钻进柔软的雪堆,打算在那儿过夜。雪地上没有留下它们的脚印,因此,狐狸无法找到它们。这本是弱者对抗强者的求生之道,不过今晚大可不必操心这个:大雪抹去了所有的踪迹,再精明的敌人也寻不到线索。雪花飘落,虽然缓慢,却把沉睡的柳松鸡深深埋藏,它们自己已经无法脱身而出。

五只三趾鹬冻死了。几十只雪鹀想降落在厚实的雪地上,虚弱的身体却站不住,纷纷跌倒。

雪封北极

暴风雪过去后,饥饿问题立刻浮现在广阔苔原上。柳树——柳松鸡的粮食,大部分被埋进了雪中;前一年枯黄的野草,本来会露出种子供雪鹀和铁爪鹀[37]啄食,现在却包裹着亮晶晶的冰鞘;狐和鸮的食物——旅鼠,在穴室里安居不出;靠贝类、昆虫及水边的其他生物为食的滨鸟,在雪封的寂静世界里完全无物可食。这北极之春短促而灰蒙蒙的夜间,多少披着皮毛、长着羽毛的猎手出动了,可是夜色将尽时,它们仍在雪上踱步、拍翅,一夜的狩猎没能填饱肚子。

雪鸮欧克比也在其中。每年冬天最冷的几个月份,欧克比是在苔原南方几百英里处度过的。在那儿比较容易找到它最爱的食物——灰色小旅鼠。大风雪期间,它飞过苔原,沿着山脊俯瞰海洋,什么活物也没见着;可是今天,好多小东西在苔原上活动。

小溪东岸,一群柳松鸡寻到了露出积雪的几枝柳树芽。这枝丫本来长得如驯鹿的叉角一样高,积雪却让柳松鸡得以轻易够着最顶端的柳枝。它们啄食嫩枝,享受春之美食。它们还穿着冬天的白羽,只有一两只雄鸡展露出几片褐羽,预示着夏天与**季节已经不远。着冬羽的柳松鸡在雪地上觅食,只有黑喙和转动的眼珠不与大地同色;它飞起来时,尾部的下层羽色才会露出。狐与鸮,它自古以来的天敌,距离稍远也看不出它。不过,狐与鸮同样穿着北极保护色的外衣,不易被柳松鸡认出。

欧克比沿着溪谷北飞,看见柳树丛中有闪亮的黑色小点在移动,那是柳松鸡的眼睛。飞近些,它白色的身躯与灰蒙蒙的天空混为一体;那白色的猎物在雪地上行走,浑不知大难临头。一阵轻微的扇翅声,羽毛散落,雪地上一摊红色扩散开来,红得像刚生下来、壳上色素未干的松鸡蛋。欧克比两爪提着柳松鸡,飞越山脊上了高地,那儿有它的瞭望哨,妻子在那儿等候。两只鸮拿尖嘴撕开温热的鸡肉,连骨带毛地吞了下去。鸮的习性如此。过后,不能消化的东西会结成小丸子,被一颗一颗地吐出来。

光秃的泥滩地

肚子饿得慌,这是银条从未有过的体验。一星期前,它还和同伴一起在哈得孙湾宽广的潮间滩地饱食了一顿贝类;再早些,它们曾在新英格兰海岸猛啄沙蚤,在南方的阳光海滩大啖鼹蟹。自巴塔哥尼亚启程向北,一路八千英里,它们从来不缺食物。

年长些的三趾鹬则逆来顺受,耐心等待。退潮了,它们领着银条等一岁的三趾鹬来到结冰的海边。滩头散乱地堆着冰块和冰片,但破裂的冰山则让潮水带走了,留下一片光秃的泥滩地。已经有几百只滨鸟在那里集合,都是跋涉千里、逃过风雪劫难的早到候鸟。它们挤得密密麻麻,三趾鹬简直没有立锥之地。每一寸沙地都被涉禽们用尖嘴刺探或翻掘过了。银条往硬泥深处挖,找到几个蜗牛似的贝螺,却只余空壳。它和黑脚兄以及另外两只一岁的三趾鹬沿沙滩往北飞了一英里地,只见雪盖大地,冰封海面,没有食物。

三趾鹬翻冰刨雪、苦无收获之际,大乌鸦屠路卡从容振翅,越过它们头顶往北飞去。

咕——哇——呱——呱!咕——哇——呱——呱!它厉声嘶叫。

屠路卡一直在海边和邻近的苔原上来回巡狩,寻找食物。荒原上乌鸦常光顾的几具死尸,雪后不是遭雪覆盖便是随海湾浮冰漂去。现在,它发现了一具驯鹿的残骸,是这天早上被狼群扑倒食剩的,它的嘶叫是在召唤同伴前去共享。三只毛色漆黑的鸟——其中一只是屠路卡的老伴儿——在海湾的浮冰上精神抖擞地走来走去,想啄出冰下的一具鲸鱼尸体。这鲸几个月前误入浅滩,差不多为屠路卡一族提供了整个冬天的粮食,可是大风雪扫通一条水路,倾轧的冰块推挤鲸尸入水,又堆积在它身上。听到屠路卡寻到食物的通报,这三只乌鸦弹飞入空,跟随屠路卡飞越荒原,去拣食驯鹿遗骨上存留的肉屑。

融雪盈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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