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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集结在北极(第3页)

苔原漫游

银条引那只狐远离它的幼儿,在湾边滩地绕圈,有时在潮水边缘踱步,紧张兮兮地吃点儿东西。之后,它疾飞回藿香丛它的四个孩子身边。雏鸟胸腹绒毛上的水分还没有干,看起来颜色较深;待会儿干了,就会转为牛皮、砂土或板栗那样的黄褐色。

这三趾鹬妈妈凭本能就知道,它用干叶和地衣,依它的身形织成的这个苔原小窝,现在已不能遮蔽它的孩子了。北极狐那双利眼,那四只踏在岩块上悄无声息的脚,那在空中嗅探它雏儿气息的鼻孔,令它觉得危险万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危险。

太阳滚落到地平线边缘,只有站在高岩上的白隼抓得住夕阳的余光,从眼中反射回去。银条领着四个宝宝离巢,往一片灰茫茫的苔原走去。

漫长的白昼里,这三趾鹬率领孩子,在平原上信步而行;短暂而寒凉的黑夜里,或是暴雨突降时,它用身体遮盖它们。它带它们到盈满的淡水湖边,看潜鸟展翅下击,捕鱼饲雏。湖边有不一样的食物,小山沟的激流中也可能有。

雏鸟们学会了捉昆虫,或在河里找昆虫的幼虫。它们还学会听到妈妈示警的叫声时伏倒在地,躺在石头间,一动不动。直到妈妈发出解除警报的叫声,它们才叽叽喳喳叫着,围拢到它身旁。就这样,它们逃过了猎鸥、鸮和狐的追击。

出生后七天,翅膀上长出三分之一的翎毛了,不过身体还是披着绒毛;再晒四天太阳,翅膀和肩颈就能长满羽毛;两个星期大的时候,这些半大孩子就可以和妈妈一起,从这个湖飞到那个湖了。

花落如雨

现在,太阳沉到地平线以下,夜色加深,夜的时间拉长了。雨下得多,来得也急了;还有一种温和得多的雨伴随而下——苔原上纷纷坠落的花瓣。植物的营养——淀粉和脂肪——都储存在种子里,孕育珍贵的胚芽,以传承亲本的性状。今夏的任务已经完成,不再需要娇艳的花瓣吸引蜜蜂来传粉,所以就把花瓣卸下吧。不再需要叶片进行光合作用,就让那叶绿素[44]消退吧,换上红与黄,然后随风飘落,茎和枝也枯萎,夏天正在消亡。

不久,鼬鼠的外衣上就出现了第一根白毛;驯鹿的毛开始长长;打从幼雏孵化的那一刻起就聚集在淡水湖边的雄三趾鹬,此刻已陆续南飞。黑脚兄是其中一个。在海湾的泥泞沙地上,小草鹬成千聚集,发现了一种新的飞行乐趣:成群齐飞,呼啸着越过平静的海面。细嘴滨鹬从山上把儿女带到海边,每天都有许多成鸟离去。在银条孵蛋处附近的池塘里,三只小瓣蹼鹬正在练习用瓣蹼踏水,用尖嘴捉虫。它们的爹娘已远在几百英里外的东方,正准备南下大洋。

银条一直与其他三趾鹬在一起,在海湾边喂养孩子。八月的一天,它忽然与几十只较年长的鸟同时起飞,在海湾上空转了好大一圈,白翅膀上的条纹一闪一闪。它们往回飞,越过海湾岸边湿地时高声叫唤——孩子们还在那波浪边上奔跑、戳刺。它们又转过头来,往南去了。

亲鸟已无须留在北极。巢,筑过了;蛋,忠诚地孵育了;孩子们已学会觅食和避敌,知道了生与死的游戏规则。过些日子,等它们再强壮些,能够完成沿两个大陆的海岸南下的旅程,它们就会凭着世代的记忆跟上来。至于年长的三趾鹬,它们已感觉到温暖南方的召唤,它们要追随太阳。

南?飞

那天日落时分,银条的四个孩子跟另外十几只幼鸟一起漫游,来到海岸山丘内的平原。地面一片草绿,打补丁似的点缀着一块块更深、更柔的绿——沼泽。三趾鹬顺着一条曲折的小溪,从海滨来到平原,它们要在溪岸过夜。

在三趾鹬听来,平原是活的,有一种持续不断的沙沙声,低低细细,像风吹松树,可是大苔原上没有高树。那沙沙声又像小溪流淌、水激岩块、圆石摩擦的声音,可是今晚溪水静止——溪面已结上夏末的第一层薄冰。

那声音,是许多双翅膀的振动声,许多个披覆羽毛的身体穿过矮丛,许多只鸟的低声啁啾。金鸻这晚集合队伍。这种黑腹金斑背的鸟从海边宽广的沙滩上、状似跳跃的海豚一样的海湾里、荒原的四面八方,来到平原上集结。

黄昏的黑影罩住荒原,黑暗遍及北极世界,仅余地平线上一抹赤红,像被风吹散的太阳的火烬。这时候,鸻兴奋起来。它们的声音像风一样扫过平原,接踵而至的鸟群和相互感染的兴奋,使得音量越来越高。间或有几声拔高的颤音压倒众声,是鸟群的领袖在说话。

子夜前后,鸟儿启程了。第一批约有几十只鸟,先行起飞,在平原上空转了几圈,然后排列成飞行队形,往东南方飞去。一群又一群鸟相继起飞,跟在它们的首领后面走了。它们飞得低,苔原在它们身下铺展,像深紫色的海。它们尖尖的翅膀,每一击都那么有力、优雅而美丽,为了这趟旅行,它们似乎预备了无穷的精力。

魁——咿——呀!魁——咿——呀!高亢而颤抖,这候鸟的呼唤,从天外清晰传来。

魁——咿——呀!魁——咿——呀!

苔原上的每只鸟都听到了这呼唤,心中模糊地起了**,仿佛知道时间紧迫。

天空的鸟之河

这一年才出生的鸻的幼儿,一定也听到了。可是散布在苔原各处游**的它们,没有一只随成鸟飞去。它们还得再等几个星期,然后在没有成鸟引导的情况下,自行踏上旅程。

从第二个小时开始,起飞不再分群,而是接连不断的。鸟群像一条大河,鸟儿涌入其中,连绵不断,自东南横越荒原、湾头,直到东方既白,队伍仍在延续。

有人说,那是多年来仅见的规模最大的鸻鸟队伍。在哈得孙湾西岸传道的老神父尼柯列说,他只有在年轻时——猎鸟人没有把鸻打得七零八落的早年间,才见过这么壮观的鸟群。海湾地区的因纽特人、设陷阱捕鸟的人、做鸟兽皮毛生意的人,那天早上全睁大了眼睛,目送最后一批鸻飞越海湾,消失在东方的天边。

在视线不及的迷雾中,鸟儿知道到了拉布拉多城(Labrador,加拿大东岸)的岩岸,那里遍地是岩高兰矮丛,枝上悬着紫色浆果。再远处,是新斯科舍宽广的海滨滩地。从拉布拉多到新斯科舍,鸟儿缓缓而行,饱食熟透的浆果,大啖蜜蜂、毛虫和贝类,增长脂肪,储存精力,以备在长途飞行中消耗。

不久后的一天,群鸟再次腾飞入空。这次是直直南下,隐没在海天相接的朦胧地平线下。从新斯科舍到南美,它们要飞越两千多英里的大洋。海面船上的人会看到它们靠海低飞,它们没有一丝犹豫,像清楚知道自己目的地的人,什么也不能改变它们的方向。

有些鸟也许会在途中坠落;有些年老的或病弱的会掉队,蹒跚着寻找隐蔽的地方等待死亡;有些会被枪支打落,猎鸟人为了自己的私利,罔顾法令,生生扼杀勇往直前的生命;还有一些鸟,因体力不支而坠海。它们心中不存失败、遇难的意识,这迁移的队伍绝不迟疑,鸣唱着美妙的歌曲在北方的天空中飞过。迁移的狂热在它们体内燃烧,其他的欲望和热情,都在这火焰中烧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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