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海风下 纪若若 > 第十四章 寒冬天堂(第2页)

第十四章 寒冬天堂(第2页)

一条蛇形的长臂,自底舱的黑洞里伸出,两排吸盘吸住甲板。一条又一条,总共八条长臂都出现了,黑沉沉的身体才爬出来。是一条大章鱼,一向住在底舱。它滑过甲板,溜进舱房上的凹洞,藏好。夜猎要开始了。它的身体虽躺在旧船板上,手臂绝不闲着,四面八方不断探索每一条熟悉的缝隙。

没等多久,一条青鲈沿着舱房壁,一路啃食船板上的苔藓而来。它全然不知大难将临,越走越近,章鱼屏息而待,眼睛紧盯着那移动的目标,本来探索不已的长臂也按捺不动。小鱼来到舱房转角处,一条长鞭扫来,敏感的鞭尾缠住它。青鲈拼命挣扎,想挣脱吸在它鳞片、鳍和鳃盖上的吸盘,可是它很快就被送进那等待的口中,被那鹦鹉喙状的利嘴撕开了。

那晚,好多粗心大意的鱼和蟹,跑到大章鱼的触手范围之内,成了它的猎物。有时,它也出动去捕捉较远处的鱼,它会挤压那气囊似的柔软身体,触手便像唧筒似的喷出**,推动它前进。缠绕的手臂和紧抓的吸盘几乎从不失误,它腹中难熬的饥饿终于渐渐缓解了。

潮水转向,船头下,海带漂**的方向左右不定。一只大龙虾自海带丛中现身,曲曲折折地朝岸边移动。若是在陆地上,这龙虾笨重的身体怕不达三十磅;可是在海底,有水支撑,它踮起四对步足,行动倒挺敏捷。它举起大螯在胸前,准备捕捉猎物或攻击敌人。

藤壶把船尾覆盖成一片白色脆壳,一只大海星在上面匍匐前进。龙虾循着船身往前走,中途停下,揪起大海星,用最前端的步足钳住,其他步足也来帮忙,把那扭动不已的棘皮动物送进嘴巴,嚼碎了。

吃了一部分,龙虾便丢下它给食腐蟹,继续在沙地上前行,一度停下来挖贻贝,忙碌地翻动沙石,敏感的长触须还在海中四处寻觅食物的气息。找不到贻贝,龙虾便继续往前走。

丑怪鱼的伪装术

天快亮时,一条幼鳟发现了住在废船里的第三个大猛物——鮟鱇[116]。这怪模怪样的东西方方的身体像风箱,咧得大大的嘴里面长着一排排尖利的牙。嘴巴上方又伸出一根奇怪的棒子,像一根软钓竿,竿尾还悬挂着饵状物,其实是它自己的一块肉,伪装成树叶模样。身上的皮肤像破布一样,在水里游动时,其他鱼看了,还以为是石头上长着海带。两片厚肉鳍长在身体两侧,倒比较像水生哺乳类的鳍状肢,而不像鱼鳍。就靠这两鳍的摆动,它在水底拖行。

鮟鱇罗斐斯正躺在“玛丽号”船头下面,一条幼鳟跑来。罗斐斯一动不动,两只邪恶的小眼睛直盯着上面。它的身体部分遮掩在海带丛里,松垮垮的皮又在水里漂着,根本看不出它是个什么东西。除了最小心谨慎的鱼儿外,在这废船附近走动的动物都没发现它的存在。海鳟席诺雄也没注意到它,只看到一英尺半外的沙地上,有一个颜色鲜明的小东西在那里晃呀晃。那东西会动,一会儿上升,一会儿下降。根据席诺雄的经验,小虾、蠕虫等可食动物就是这么动的。席诺雄游过去看个清楚。距离那东西只有自己两个身子那么远了,一条小铲形鱼忽然从海那边横蹿过来,一口噙住那“竹竿上的诱饵”。闪电般,本来无害的海带变成两排尖利的白牙,铲形鱼消失在鮟鱇的口中。

席诺雄惊慌奔逃,之后躺在一块腐朽的甲板下面,鳃盖急速开合。那鮟鱇的伪装太成功了,席诺雄根本没有看清它的外貌,只见牙齿的白光一闪,铲形鱼就不见了。它于是密切观察那摇摇晃晃的诱饵,有三次它看见鱼儿游过去,细看,其中两次是青鲈,另一次是俯视鱼。每一条碰触到那诱饵的鱼都消失在鮟鱇的口中。

天又黑了,星光穿透海水,席诺雄躺在甲板下再看不见什么了。随着夜的渐次深沉,好几次它感觉到身下的水中有一个硕大的身体在移动。大约子夜过后,船头下方的海带丛间才完全静息,原来鮟鱇不耐烦跟几条小鱼玩“上钩”的小把戏,往别处“大展宏图”去了。

绒鸭[117]的夜晚

一队绒鸭来到沙洲上过夜。它们先是停歇在靠陆地那边,距沙洲两英里。可是那一带的海底崎岖、海浪汹涌,退潮时则形成泡沫漩涡,风向岸边吹,与潮水相颉颃,惊扰了绒鸭的好梦。于是它们飞至沙洲外缘水波平静之处,再次安顿下来。绒鸭在水上半浮半沉,很像装满鱼货的帆船。虽然睡着,有些还把头埋在肩羽内,脚却要不时打水,免得被奔流的潮水冲走。

东边有了亮光,沙洲上的水色由黑转灰。从水底下看,浮在水面的群鸭像一个个椭圆形镶银边的黑影——银边是它们的羽毛和水膜之间的气泡。在水下盯着绒鸭看的是一对不怀好意的小东西,那东西游得很慢、动作古怪,像一只畸形的大风箱。

罗斐斯很清楚绒鸭就在附近,因为水里有强烈的绒鸭气味,传至它舌上的味蕾和口内敏感的皮肤。不必等天光照出水上的黑影,它圆锥形的视野中已出现鸭踢海水搅起的磷光。这种闪光罗斐斯以前见过,这通常表示有鸟类栖息在水面。狩猎一夜,只吃到几条小鱼,还不够塞牙缝,它的胃可容纳二十几条大比目鱼,或三十几条鲱鱼,或装下一条和自己同样大的鱼。

罗斐斯两鳍上攀,游近水面。它游在一只离同伴稍远的绒鸭下面。这鸭睡着了,喙插在羽毛里,一只脚悬在身下。它还来不及惊觉危险,悬着的脚已被一张满布尖牙、宽近一英尺的大嘴咬住。大惊之后,绒鸭以翅击水,没被咬住的另一只脚也拼命打水,想飞起来。它使尽全身力气想离开水面,但鮟鱇的重量加在它身下,把它拖了下去。

逐渐沉下水的绒鸭的哀鸣和翅膀拨水的声音,惊醒了它的同伴。水上一阵**,群鸭齐飞,很快消失在水上的薄雾中。遇袭的鸭,腿部动脉血喷出,生命在这鲜红的血河消退,它的挣扎渐渐无力,大鱼的力量压倒一切。罗斐斯拉鸭向下游去,脱离那一片染红的海水。就在这时,一条鲨鱼被血腥味吸引,出现在微弱的晨曦中。鮟鱇把鸭拖到沙洲底,整个儿吞下。它的胃能扩充得很大。

半小时后,海鳟席诺雄在船体附近猎食小鱼,看见鮟鱇又回到船头下方,用它的肢状鳍推动身体,在沙底拖行。它看见罗斐斯钻进船下的阴影,看见海带摇摆着叶片接纳了它。这鮟鱇会在那里昏睡好几天,消化它的大餐。

寒意像一堵墙

那天,水温略微下降。下午,退去的潮水从湾里带来大量冷水。海鳟受严寒驱迫,夜晚便整队离开沉船,往大海去。它们沿缓坡而降,在平滑的沙底上移动,偶尔升高些好通过沙洲或贝壳滩。它们行色匆匆,很少休息,因为寒气在它们身后尾随。一小时又一小时,它们上方的水越来越厚重。

鳗鲡一定也走过这条路,通过水下的沙丘,滑下“海中的草原”。

之后几天,每当鳟鱼停下来休息或捕食时,常有别的鱼队越过,也常遇见各种各样的鱼队捕食。这些鱼来自几十几百英里海岸线上的各个湾与河,为避冬寒而来。远从北面罗得岛、康涅狄格州和长岛海岸而来的,是鲷——薄薄的身体、高高的拱背、多刺的鳍、片状的鳞。每年冬天,鲷自新英格兰海面来到弗吉尼亚岬角外,第二年春天返回北方孵育时往往就入了栅网或围网[118]。海鳟游出大陆架越远,越常见到鲷鱼成群,在它们前方的一片绿色中。这铜色的大鱼忽升忽降:在沙底寻觅沙蚕、楯海胆[119]和螃蟹,然后升高一两英寻去咀嚼食物。

有时候也见鳕鱼队,自楠塔基特浅滩来,在暖些的南方海域过冬。有些鳕鱼干脆就在陌生的南方产卵,任由洋流携着仔鱼漂**,可能一辈子也回不去北方鳕鱼的故乡。

天气越来越冷。寒意像一堵墙,越过海岸平原入海。看不见、摸不着,却是如此真实的障碍,坚固如石,没有鱼能穿透它回去。在不太冷的冬天,鱼会散落大陆架各处——咕噜咕噜鱼紧靠海岸,比目鱼在沙洲上,鲷在食物丰富的海谷,海鲈散布在礁岩下。可是这一年,酷寒赶走了它们,赶到好多英里以外的大陆架边缘,就是深海的边缘。那里,平静的海水,受墨西哥湾暖流的影响,是鱼儿度过寒冬的天堂。

鱼儿虽然都已远离海湾、河流,越大陆架而远洋,渔船正在向南移动、出海。这些渔船呈方形,外表不大美观,在冬天的海上左摇右晃,是拖网船,来自多个北方港口,要往鱼儿的冬季避难所寻找它们。

不过是十年前,海鳟、比目鱼、鲷、咕噜咕噜鱼,只要出得湾岸,就不虞陷入渔网。后来有一年,渔船来了,拖着长长的袋子似的渔网,一路从北方、从岸边拖过海底。起先它们什么也没拖到,渐渐走远,走到外海来,网子终于捞满了食用鱼。滨岸鱼的度冬地被找到了。

自那时起,拖网船年年都来,总能捞到几百万磅的鱼。现在它们又出发了:从波士顿来的船专捕黑线鳕,自新贝德福来的捕比目鱼,自格洛斯特来的船捕鲈鲉,自波特兰来的船捕鳕鱼。冬季捕鱼,在南方海域要比在加拿大的斯科舍海岸或大岸滩容易得多。

可是这一年冬天真冷,海湾一片冰封,海面狂风巨浪。鱼群远去,也许在七十英里外,也许在一百英里外。它们躲在温暖的深海,可能深达一百英寻以下。

渔船的甲板被浪打湿,结了冰,滑不唧溜。网在船舷边放着,网孔还被冰片封着。拿起绳子来,也是一片唰唰碎冰声。拖网直落一百英寻以下的海底,从冰与雹间、汹涌的海面与尖叫的风中,投往一个温暖宁静的地方:那里是深海悬崖的边缘,蓝色微光下,鱼儿正成群觅食。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