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海风下作者 > 第二章 春日翱翔(第2页)

第二章 春日翱翔(第2页)

日正当中,池塘静眠无声。相对于池中水草的绿,这只雪鹭像踩在细黑高跷上的一团雪白,看起来既紧张不已,又纹丝不动。一片涟漪甚至涟漪的影子,都不能打它眼皮底下溜过。接着,八条灰白的鲦鱼排成一横排,游出池底泥浆,后面尾随着八条黑色的影子。

脖子蛇似的一扭,这只雪鹭猛刺出去,却没击中肃然前进的这一排小鱼的领队。鲦鱼一阵慌乱,四散奔逃,清澈的池水被雪鹭的脚搅混。雪鹭一次又一次出击,兴奋得又是蹦跳又是拍翅,到头来只抓到一条鲦鱼。

一艘小艇的底部与海岬附近靠峡湾这面的沙滩摩擦出声。这时,雪鹭已猎食一小时,三趾鹬、草鹬和鸻已睡了三小时。两个人跳进水中,准备在浅滩上拉起一张刺网,等待涨潮。雪鹭抬头倾听。越过峡湾那面的池边海燕麦丛,它看见一个人沿着沙滩往海入口走来。它起了戒心,用力一蹬泥浆,拍翅而起,越过沙丘,往一英里外鹭鸟群栖的杉树林飞去了。有些滨鸟则叽叽喳喳,穿过沙滩,望海而逃。燕鸥已经闹哄哄地飞上了天,像几百张纸片抛入空中。三趾鹬也起飞了,飞越岬角,整齐划一地盘旋回转如一只鸟,最后降落在一英里外的大洋边上。

仍在猎食沙蚤的鬼蟹注意到了满天喧闹的飞鸟和遍地杂乱的鸟影。这时它已离穴甚远。看到渔人走上沙滩,它跌跌撞撞地入浪,觉得靠海遮蔽比飞上天要稳当。不幸的是,一条大海鲈正在附近潜行。一眨眼,它便咬住这只蟹,吃掉了它。这天下午,海鲈又遭鲨鱼之吻,残躯经潮水抛掷上岸,滩头清洁工沙蚤一拥而上,饱啖了一餐。

杓鹬寻栖

星光初露时,三趾鹬已在船滩岬角静栖下来。它们听见空气中传来扇动翅膀的嘈嘈声。是杓鹬,自盐沼飞来海口滩地,寻一栖处。银条凑近它的亲族,因为那么多大鸟在近旁啁啾晃动,让它不安。恐怕有几千只杓鹬。天黑后一小时内,它们排成长“V”队形飞来,密密麻麻的。这种嘴似镰刀的大型棕色鸟,每年北返途中都要在泥滩与沼地勾留,食招潮蟹[28]进补。

一箭之地之外,几只大不过男人大拇指指甲的螃蟹正横越沙滩。它们的足声很像沙粒被风吹动而发出的滚动声,因此,就连睡在三趾鹬群最外缘的银条都没有听到。

它们涉入浅滩,让冷水洗涤身体。沼泽里布满杓鹬,害招潮蟹担惊受怕了一整天。每当鸟影沉落在沼中,或见杓鹬沿池塘边走动,小蟹就吓得牛群溃散似的逃窜。这样的事,每小时发生好多次。然后几百只脚踩在沙地上,弄得大地像紧绷的纸一样沙沙作响。只要有洞可钻,小蟹都尽力钻进去。可是长而曲折的沙下甬道并不是好的庇护所,杓鹬弯曲的尖嘴总能深入探查到它们。

现在,在星光的掩护下,招潮蟹群移到水位线附近,在退潮遗留下的枯枝残叶间搜求食物。它们匙状的小爪在沙粒间忙忙碌碌,细寻藻类[29]微小的细胞。

涉水的蟹是雌性,腹内携了一大片卵,像围裙似的。因这沉重的负担,它们跑起来东倒西歪,也不易逃脱敌人的追赶,因此,白天全躲在深深的洞穴里。现在它们在水里前摇后摆,想把一身的重担卸下。这是本能,贴附在妈妈腹内、紫色迷你葡萄似的蟹卵要出来面世了。其实产卵的季节刚刚开始,但有些招潮蟹肚子里的卵块已然变灰,表示新生命即将诞生。对这些蟹妈妈而言,晚间的沐浴仪式就是孵化的机会。它们的身体每动一下,便有许多卵壳裂开,蟹婴[30]随即云雾似的散入海水之中。在峡湾寂静的浅滩啃嚼藻类的鳉鱼,几乎未注意到身边正漂过大队大队的新生命,因为刚刚挣脱卵壳而出的蟹婴小得足以穿过针眼。

续退的潮把蟹婴群带走,冲出海入口。当清晨的第一丝天光穿透海水时,它们会发现自己置身于开阔大海的陌生世界,四周陷阱重重,它们全赖天生的自卫本能保命。许多蟹终究没保住命,其他的经过长达数周的冒险之旅,到达远方的某个海岸,那儿的潮水带来丰富的食物,沼泽中的水草为招潮蟹提供家与庇护所。

满月的夜晚

月亮挂在海入口上空,水面上映出一条白色的大道。黑剪嘴鸥高叫着追逐嬉戏,这夜便嚣杂异常。三趾鹬在南美就见惯了剪嘴鸥,因为它们度冬的地点有时南至委内瑞拉和哥伦比亚。比起三趾鹬来,剪嘴鸥算是热带鸟类,对冰天雪地的银色世界一无所知;而那个世界,正是三趾鹬等滨鸟要去的地方。

夜空中不时传来哈得孙杓鹬的叫唤,此时是它们北迁的高峰期。滩头的杓鹬在睡梦中受到惊扰,有时回以哀怨的叫声。

月圆之夜,春潮大涨,水涌入沼泽深处,拍击渔人码头上的木板,拉紧了小船的锚绳。

海水在柔美的月色下泛着银光,许多鱿鱼受光的吸引,心醉神迷地浮出海面,面向月光,在海上载浮载沉。它们轻轻地吸水、吐水,凝视着月光后退,那么专注,竟不知自己已漂入了危险的滩头,直到沙粒磨身才惊觉。倒霉的鱿鱼受困于浅滩,拼命喷水,却把自己推到水已退得只余沙之处。

早晨,三趾鹬一见天光便往退潮线觅食,发现海入口滩头散布着鱿鱼的尸体。不过三趾鹬并未长时间逗留,因为许多大型鸟一大清早已经聚集在此,争夺不休。它们是鲱鸥,刚从墨西哥湾岸来,要去新斯科舍(NovaScotia,在加拿大东部),由于刮风下雨,行程耽搁久了,此刻饿得慌。又来了十几只黑头笑鸥,它们在滩上翱翔,咪呜咪呜地叫,悬着两只脚,好像打算降落,但鲱鸥厉声尖叫,啄击,硬是撵走了它们。

春潮大涨

中午时分,随着潮水上涨,海上吹起了强风,乌云在它前面跑。沼泽水草齐齐折了腰,叶尖点着上涨的海水。在第一季度涨潮之后,水已很深了,峡湾内鸥鸟最爱栖居的各个沙洲都被风势助长的春潮淹没了。

三趾鹬和其他滨鸟群都挤在岸边陆地斜坡处避风,那里有草丛作为庇护。在这个临时天堂,它们看见那群鲱鸥灰云似的掠过碧绿的沼泽。它们不断变换队形和方向,领队的鲱鸥迟疑着要不要选择此处为栖息地,落后的鲱鸥则趁机赶上。现在它们在一片沙洲上降落了,可沙洲已缩小到只有早晨的十分之一大小,而潮水还在上涨。

它们又起飞了,在水深及鸥颈的贝壳礁上空盘旋、鼓翼、尖叫。最后,整支队伍终于转向,迎风飞去,停憩在沙丘后面,就在三趾鹬群近旁。

浪大不便于猎食,所有候鸟都静静等候。堤防似的海岬外,狂风巨浪已兴。靠近大洋的滩边,两只小鸟被风吹昏了头,在沙地上蹒跚而行,跌倒,又爬起。陆地对它们来说是陌生的领域,除了每年往南极海域育雏时在一些小岛上做短暂停留外,它们的世界就是天空与翻腾的海水。它们是海燕,暴风把它们从几英里外的大海上吹来。下午,一只长着长翼、鹰嘴的深褐色鸟在沙丘上奋力前行,飞越峡湾而去。三趾鹬黑脚兄和许多滨鸟惶恐地蹲伏,认出它是猎鸥[31],是滨鸟自古以来的天敌,在北方孵育地常遇到的。它和海燕一样,是被狂风从大海上吹来的。

向北进发

日落之前,天逐渐放晴,风也逐渐减弱。趁天还亮着,三趾鹬离开外沙洲,往峡湾去了。从海入口上空往下看,峡道像深绿色丝带一样蜿蜒内伸,曲折处多是浅滩。它们顺着峡湾,在两列红色浮标之间飞翔,越过急潮涌浪的贝壳礁,终于来到岛上。沙地上已经栖息着几百只白腰草鹬、小草鹬和环颈鸻。

潮水渐渐退去,三趾鹬在岛滩上觅食。但到傍晚时分,黑剪嘴鸥灵巧降临时,三趾鹬已睡下了。在它们处于睡梦中、在地球由黑暗转向光明的这段时间,各种鸟儿自海岸边的捕食处匆忙上路,沿着航道往北飞去。暴风雨过后,气流恢复正常,西南风清新稳定。杓鹬、鸻、细嘴滨鹬[32]、草鹬、翻石鹬[33]还有黄脚鹬[34]等鸟儿彻夜叫唤,声音自空中传下来;住在岛上的嘲鸫侧耳倾听。第二天,它们会把新学来的音调加进自己的歌曲中,吱吱咯咯地唱着,取悦配偶,娱乐自己。

黎明前约一小时,三趾鹬在岛滩上集合。潮水正轻柔地变换贝壳的排列阵式,这支棕色斑点的小小队伍飞向黑暗的天空,向北进发,岛在身下越来越小。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