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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归返(第2页)

仅靠残余阳光便能存活的这些植物,是微小的漂浮球体:古老的单细胞褐藻。幼鳗以它为第一顿食物,不知道吃下的是早在鳗鲡祖先,甚至任何一种脊椎动物入海以前,便生活了千百万年的一种植物。在多少世代里,一类又一类的生物繁衍、灭绝,这种含石灰质的细藻却始终在海中代代相传,石灰质盾状似的身体与最早的祖先无二。

以褐藻为生的不止幼鳗。在这片蓝绿海域,桡足类和其他浮游动物都吃漂浮植物。挤作团块的虾状动物吃桡足类,闪烁着银光的小鱼则捕食小虾。幼鳗呢,被饥饿的甲壳类、乌贼、水母、蠕虫追捕,还有许多种鱼张大着嘴在海中巡游,过滤水中所有的食物。

仲夏季节,幼鳗长到一英寸长,呈柳叶形——顺流漂浮的最佳形状。它们上升到表层水域,亮绿的海水中,敌人可清楚看到它们黑色的眼睛。它们感觉到波浪的起伏,见识到大海上正午令人眩晕的阳光。有时,它们藏身于密集的褐藻丛中;有时,当水面上别无掩体,它们会躲在僧帽水母[128]蓝色的浮囊下。

表层海域有各种移动的洋流,洋流所至,幼鳗随之。不管是来自欧洲的还是美洲的,幼鳗全被扫入北大西洋旋流中。它们浩浩****的队伍像一条长河,在百慕大南方的海面漂流、觅食,其数不可胜数。在这条生命之河中,至少有一段,两种幼鳗并肩齐行,不过现在它们很容易分辨了:美洲鳗比欧洲鳗大了将近一倍。

洋流成大圈滚动,自南向西,再往北。夏已将尽,海中作物都已一一播种,然后被采收——浮游动物采收硅藻,幼鱼又采收浮游生物。现在,静息的秋笼罩海上。

寻找清浅水域

幼鳗已远离初生的家园。旅行队伍慢慢分成两路纵队,一路向西,一路向东。快速成长的美洲鳗,体内一定起了微妙的变化,让它们越来越偏向洋流西侧。卸下柳叶状的婴幼身躯,变成像父母一样肥圆的时刻近了,去寻找清浅水域的意念便日渐增强。肌肉潜藏的力量显现出来,它们逆风、逆流,往岸边去。它们透明小身躯的一举一动,都受盲目而强烈的本能驱策,朝一个它们自己也不知道的目标前进——是烙印在它们种族记忆深处的什么图像,让它们奋勇当先,毫不犹豫地游向父母去到的海岸。

有几条东大西洋的幼鳗还逗留在西岸鳗群中,但它们根本没打算离开深海:它们的发育速率慢些,要再等两年,才能承受外形的变化和转入淡水的生活。此刻它们还静静地在水中漂流。

向东跨越大西洋,半路有另外一队柳叶形的旅行队伍——是早一年孵化的鳗。再往东,靠近欧洲海岸的海面,又是一队漂浮的幼鳗,是更早一年的前辈,已经长到幼鱼的长度。这第四队的幼鳗,这一年冬季就要抵达它们旅途的终点,进入湾口,上溯欧洲的河流。

美洲鳗的旅程短些。仲冬时节,它们的队伍会游上大陆架,靠近海岸。尽管冰冷的风吹得海水奇寒,尽管太阳远在天边,它们始终留在上层水域,再不需要逃往热带温暖的海洋。

幼鳗往岸边游的时候,它们身下游过另一队鳗:即将完全成熟的一代,已披上黑与银的外衣,正要返回出生之地。这两批不同世代的鳗,相见也一定不相识——一批即将展开新生活,另一批将沉入深海的黑暗之中。

越靠近岸,水越浅。幼鳗改变了形貌,准备攀爬溪河:柳叶形的身体已缩短变窄,柳叶变成滚筒。婴幼时期的大牙齿掉落,头也变圆了。背脊骨上出现一些色素细胞,可是身体绝大部分仍是透明如玻璃。这个阶段的鳗有个别名,叫作“玻璃鳗”。

等待入侵陆地

三月,它们在灰色的大海上等待;来自深海的动物,现在准备入侵陆地。它们在南大西洋、墨西哥湾海岸,野稻遍生的湾流泥沼之外等待,准备冲进河口海湾与绿色沼泽;它们等在北方冰封的河海交界处,河上融化的雪水冲刷而下,在海中冲出长条的淡水地盘,鳗鲡因此尝到陌生的新鲜水味,兴奋地向淡水靠拢。一年多以前,安桂腊与同伴出发去深海,那个海湾口外,现在等待着数十万尾这样的鳗。当时安桂腊它们是在盲目遵从种族的命令,而今同样的热情又充塞在归返的幼鳗胸中。

幼鳗聚集在一个突出的海岬外,海岬尖有灯塔细高的白楼标示位置。海鸭——羽色斑驳的老婆子鸭,每天下午自岸上觅食归来,都以这灯塔为坐标。它们在大海上盘旋升高,日暮时才急速俯冲,双翼夹带咻咻风声,冲进黑暗的海水中。鸣声如呼啸的天鹅,正往北做春季大迁徙,它们也见到那灯塔:是日出时,见它被朝阳染成了红色。领头的天鹅看到这景象,昂头唱出三个音符,因为看见这岬角,就表示离它们的第一个休息站不远了。它们从卡罗来纳州来,要长途跋涉赴北极大荒原。

又是月圆,潮水涨得特别高。退潮时,海上的鱼,连湾口外的,都嗅到强烈的淡水气味。所有的河流都春水泛滥。

月光下,幼鳗看见水中尽是鱼:壮硕的身体、圆饱的肚腹、银色的鳞片。是鲥鱼,自大海上养肥了自己,要等湾水破冰,好上溯河中产卵。咕噜咕噜鱼成群结队躺在海底,咕哝的怨叹声震动海水。它们和海鳟还有圆斑鱼都是从岸外度冬地过来,要在湾中觅食。另有一种鱼是随潮涌入,头的方向与水流的方向相同,等着砸吧一声咬起海中小动物。它们是海鲈,属于大海,不会上溯河川。

逆流上河

月亮渐亏,潮势渐弱,幼鳗向湾口推进。不久之后,会有这样一个晚上,河边的雪大都融尽,化为清水奔流入海,月光稀薄,潮压甚微,暖雨落下,海上雾霭低迷,绽开的花蕾放出亦苦亦甜的暗香。那时候,“玻璃鳗”便要推攘入湾,直逼海岸,寻得河口。

有些鳗会逗留在河口掺杂了海水的咸水中,那是畏惧淡水的雄鳗。可是雌鳗会奋勇向前,逆流上河。它们在夜间,快速游动,一如当年它们的母亲下河时。它们的队伍迤逦数里,首尾相连,像一条巨蛇,沿河与溪的曲折蜿蜒上行。任何艰难险阻都不能阻挠它们。饥饿的鱼会捕食它们:鳟、鲈、鲻鱼,甚至鳗鲡前辈。此外,岸边巡狩的野鼠、鸥、鹭、翠鸟、乌鸦、鸊?和潜鸟等,也都等着吞食它们。它们会游过瀑布,越过长着青苔的滑溜溜岩石,扭着身子循水坝的溢洪道上攀。有的雌鳗深入溪河好几百英里,这原属深海的动物于是遍布沿岸陆地,而这些陆地,原是大海过去多次占有的地盘。

那个三月,当鳗鲡在外海守候,等待进入陆地的适当时机时,大海也焦躁不安,等着再次入侵海岸平原,循河谷往高处攀,舔舐连绵群山的脚跟。在鳗鲡一变再变的一生里,湾口外的等待不过是一段小插曲;海、海岸与群山的关系也是如此:在悠久漫长的地质岁月中,目前的状态不过是暂时的。海水不断的侵蚀终究会将山峦化为尘泥,倾入海中;海岸终将被海水淹没,岸边的城市、村镇终将属于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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