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不到,船卸空了。船主高兴得直搓手,痛快付了五十文,又额外塞给谢青梧几个铜板:“小公子,一点心意。”
谢青梧没收:“举手之劳。”
船主千恩万谢地走了。赵五凑过来:“谢兄弟,你要去哪儿?要是南下,我这儿有船,给你算便宜。”
“去江州。”
“江州啊,巧了。”赵五说,“我后天有条船下江州,运绸缎的。你要不急,搭那条船走,安全,也快。”
谢青梧心中一动。
漕帮的船,确实比普通货船安全。王家手再长,也伸不进漕帮的船队。
“那就麻烦赵大哥了。”
“不麻烦。”赵五咧嘴笑,“你帮我省了麻烦,我帮你是应该的。后天一早,还在这儿,我等你。”
事情定下,谢青梧告辞回船。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赵五正指挥脚夫们收拾跳板,嗓门洪亮,动作利落。
漕帮的人,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讲义气,重实际。今天这个人情,或许以后用得上。
她转身继续走。
码头上依然嘈杂,但谢青梧心里静了些。
南下这一路,危机四伏,但也处处是转机。黑店遇险,却让她察觉暗中有保护。漕帮刁难,反而让她结识了赵五。
祸福相依,世事难料。
但有一点不变:只要脑子清醒,手脚勤快,再难的路,也能走出条道来。
回到货船上,船老大听说她后天换漕帮的船走,有些舍不得:“小公子,你这一走,船上记账的活又没人干了。”
“刘船家可以再找一个。”谢青梧说,“这两天的账我都理清了,您看看。”
船老大接过账本,翻了几页,工工整整,清清楚楚。他叹口气:“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行,那你后天走,路上小心。”
“谢船家这些日子照顾。”
“客气啥。”
傍晚,谢青梧坐在船尾,看着夕阳沉入江面。
江水被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远处有渔舟唱晚,歌声顺着风飘过来,悠悠扬扬。
她在心里算着日子。
离京快十天了,走了将近一半路。后天换漕帮的船,顺利的话,再有十天就能到江州。
时间不等人。
乳娘周氏还在江州等着,王家的人也可能已经察觉。她得快些,再快些。
风吹起她的头发,有些乱。她伸手理了理,动作忽然顿住。
远处屋顶上,好像有人影一闪而过。
是错觉吗?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再没动静。
也许真是错觉。
又或者,不是。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
暗中有人保护也好,监视也罢,她只管走自己的路。
天渐渐黑了,码头上亮起灯火,星星点点的,映在江水里。
谢青梧起身回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