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走了三天,在青石渡靠岸补给。
青石渡是个大码头,两岸停满了船,漕帮的,商会的,私人的,密密麻麻排出去半里地。人声嘈杂,脚夫扛着货在跳板上来来回回,监工拎着鞭子站在高处吆喝。
谢青梧跟着船工下船,打算去岸上买些干粮。刚走上码头,就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
“凭什么加钱?说好了一船五十文,现在要八十文,你们漕帮讲不讲规矩?”一个船主模样的中年人红着脸嚷。
对面是个穿短打的汉子,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抱着胳膊冷笑:“规矩?青石渡的规矩就是我们漕帮定的。今天水位低,卸货费工,加三十文怎么了?爱卸不卸,不卸就等着,后面船多的是。”
船主气得发抖,又不敢硬顶。漕帮在码头势大,得罪了他们,以后这水路就别想走了。
谢青梧站在人群外看了会儿,明白了。漕帮借着水位低的由头临时加价,船主不认,两边僵住了。
她目光扫过那艘货船,装的是麻袋,看大小该是粮食。船不大,吃水却深,估计装得满。水位低,卸货确实麻烦,但加三十文也太狠了。
“这位大哥。”她走上前,朝那漕帮汉子拱了拱手,“可否让我看看货单?”
刀疤脸斜眼看她:“你谁啊?”
“过路的,懂些算学。”谢青梧语气平静,“或许能帮上忙。”
船主像抓到救命稻草,连忙递出货单:“小公子你看看,我这船粮,二百袋,每袋一百斤。原本说好五十文,他们现在要八十文……”
谢青梧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船。船身长,舱口窄,水位离岸确实有段距离。脚夫扛货得走跳板,跳板窄,一次只能过两个人。
她心里快速算着。
二百袋粮,每袋一百斤。一个脚夫一次扛一袋,来回一趟大概要半刻钟。码头现在有六个脚夫,如果按顺序排队装卸,全部卸完得将近两个时辰。
但如果不排队呢?
“大哥,我有个法子。”谢青梧看向刀疤脸,“你这儿脚夫多,分三组,两组在船上装货,一组在岸上接应。跳板也再加一块,两块跳板同时用,脚夫不走空路,装完直接过跳板,岸上的人接了就往仓库搬。”
她顿了顿:“这样卸货,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完。省了时间,船主能早点走,你们也能接下一单生意。五十文原价,大家都划算。”
刀疤脸愣住了。
他干这行十几年,从来都是按船算钱,按袋加价,哪想过还能这么安排?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能省时间。
“你……你怎么算的?”
谢青梧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船仓分前后两段,脚夫也分两队。前段装货上跳板一,后段装货上跳板二。岸上接应的人分三组,一组接跳板一的货,二组接跳板二的,三组往仓库搬。轮换着来,人不闲,货不停。”
她画得清楚,算得明白。周围看热闹的脚夫都凑过来看,有人点头:“这法子好,省得咱们在跳板上堵着。”
船主眼睛亮了:“小公子,真能一个时辰卸完?”
“试试就知道。”谢青梧看向刀疤脸。
刀疤脸挠挠头,看看地上的图,又看看船。最后摆摆手:“行,就按你说的试。要是一个时辰卸不完,这钱还得加。”
“好。”
谢青梧也不废话,直接指挥起来。六个脚夫分三组,两块跳板架上,仓库那边也安排好人手。她站在船头看着,时不时调整一下顺序。
开始还有点乱,但很快就有条不紊了。装货的装货,过跳板的过跳板,搬仓库的搬仓库,像流水一样,一刻不停。
刀疤脸开始还不信,抱着胳膊看。看着看着,眼睛越睁越大。
真快。
平时卸一船粮,少说两个时辰。现在才半个时辰,已经卸了快一半了。脚夫们也不像平时那样累得喘,轮换着干,都有歇的时候。
他忍不住走到谢青梧旁边:“小子,你哪儿学的这本事?”
“书上看的。”谢青梧简单答。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刀疤脸咂咂嘴,“脑子好使。我叫赵五,漕帮青石渡管事的。小兄弟怎么称呼?”
“姓谢,行商路过。”
赵五打量她几眼,看她虽然穿着普通,但说话做事有条理,不像一般行商。不过江湖人,不问来路。
“谢兄弟,今天多谢了。”他拍拍谢青梧肩膀,“以后在青石渡有事,报我赵五的名字。”
谢青梧笑笑:“赵大哥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