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梧心头一热。
她郑重行礼:“学生谨记。”
从公主府出来,天已经黑了。街巷里灯笼次第亮起,映着未化的积雪,一片暖黄的光。
谢青梧走在雪地里,脚步很稳。
接下来要去国子监。告假的理由想好了,就说老家有长辈病重,需回去探望。严博士那边,得说实话,至少说一部分。
还有李慕白那几个同窗,也得打个招呼,免得他们担心。
一件事一件事来。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雪后的星星格外地亮。
这条路,难走,但必须走,而且一定要走到头。
回到住处时,李婶已经备好了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热气腾腾。
谢青梧吃完,又坐到书桌前。
南下路线要规划,可能遇到的麻烦要预想,应对的法子要提前准备。她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江州在东南,走陆路快,但容易暴露。走水路慢,但隐蔽。最好是先陆路到津门,再换船南下。
沿途经过哪些州县,哪里有驿站,哪里可能有关卡,都要记清楚。
还有身份。不能再用“谢怀瑾”这个名字,得换个假名,扮作游学的普通士子。路引云知意应该能帮忙弄到,但日常言行也得注意,不能露出破绽。
她写得专注,连炭盆里的火小了都没察觉。
直到更鼓声传来,已是二更天。
谢青梧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条理清晰,步步为营。
该想的都想过了,该准备的都在准备。
剩下的,就是去做。
她吹灭灯,躺到床上。黑暗中,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屋檐的轻响,还有远处隐约的梆子声。
明天见云知意,拿到路线和接头人。
后天去国子监告假,把慈济堂的事安排好。
大后天一早,离京。
时间很紧,但够了。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还在转。江州什么样?乳娘还认得她吗?王家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想着想着,忽然又想起生母那本诗集。
“不必藏锋,不必屈膝……”
她轻轻念着这句话,嘴角微微扬起。
快了。
等从江州回来,等拿到该拿的东西,她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开始走自己的路了。
窗外,最后一盏灯笼也熄了。
雪又悄悄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