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段 优待的事[239]
优待的事是:傀儡戏的管事人,除目[240]时候得到第一等地方的人。
第七〇段 琵琶声停
御佛名会的第二天早晨,主上命令将绘有“地狱变”的屏风拿来,给中宫观看。[241]这绘画画得十分可厌。虽然中宫说道:“你看这个吧。”我却是答道:
“我决不想看这个。”因为嫌恶那画,便躲到中宫女官们的房子里睡了。
这时雨下得很大,主上觉得无聊,便召那殿上人到弘徽殿的上房来,奏管弦的音乐作游戏。清方少纳言的琵琶,很是美妙。济政的弹筝,行成吹笛,经房少将吹笙,[242]实在很有意思的演奏了一遍,在琵琶刚才弹完的时候,大纳言[243]忽然高吟一句道:
“琵琶声停物语迟。”〔觉得很好玩,〕连隐藏了睡着的我也起来了,说道:
“慢佛法的罪虽然很是可怕,[244]但是听见了巧妙的话,也就再也忍不住了。”大家也都笑了。大纳言的声音并不怎么特别美妙,只是应了时地做得很适应罢了。
第七一段 草庵
头中将[245]听了什么人的中伤的虚言,对于我很说坏话,说道:
“为什么把那样子的人,当作普通人一般的看待的呢。”就是在殿上,也很说我的不好,我听了虽然觉得有点羞耻,但是说道:
“假如这是真的,那也没法,〔但若是谣言的话,〕将来自然就会明白的。”所以笑着不以为意。但是头中将呢,他就是走过黑门[246]的时候,听见我的声音,立即用袖子蒙了脸,一眼也不曾看,表示非常憎恶,我也是一句话都不辩解,也不看他就走了过去。
二月的下旬时候,下着大雨,正是非常寂寞的时节,遇着禁中有所避忌,大家聚在一处谈话,[247]告诉我说:
“头中将和你有了意见,到底也感觉寂寞,说要怎么样给通个信呢。”我说道:
“哪里会有这样的事呢。”第二天整天的在自己的屋子里边,到了夜间才到了宫中,中宫却已经进了寝殿去了。〔值夜班的女官们〕在隔壁的房间里把灯火移到近旁来,都聚集在一处,做那“右文接续”[248]的游戏。看见我来了,虽然都说道:“啊呀,好高兴呀!快来这里吧。”但是〔中宫已经睡了,〕觉得很是扫兴,心想为什么进宫里来的呢,便走到火盆旁边,又在这里聚集了些人,说着闲话。这时忽然有人像煞有介事的大声说道:
“什么的某人[249]到来了。〔请通知清少纳言吧。〕”我说道:
“这可奇了。〔我刚才进来,〕在什么时候又会有事情了呢?”叫去问了来,原来到来的乃是一个主殿司的官人。[250]说道:
“不单是传言,是有话要直接说的。”于是我就走出去问,他说道:
“这是头中将给你的信。请快点给回信吧。”我心想头中将很觉得讨厌我,这是怎样的信呢,并没有非赶紧看不可的理由,便说道:
“现在你且回去吧。等会儿再给回信就是了。”我把信放在怀里,就进来了。随后仍旧同着别人说闲话,主殿司的官人立即回来了,说道:
“说是〔如果没有回信,〕便将原信退回去吧。请快点给回信吧。”这也奇了,又不是《伊势物语》,是什么假信呢,[251]打开来看时,青色的薄信纸[252]上,很漂亮的写着。内容也很是平常东西,并不怎样叫人激动,只见写着道:
“兰省花时锦帐下。”随后又道:
“下句怎样怎样呢?”那么,怎样办才好呢?假如中宫没有睡,可以请她看一下。现在,如果装出知道下句是什么的样子,用很拙的汉字写了送去,也是很难看的。一边也没有思索的工夫,只是催促着回信,没有法子便在原信的后边,用火炉里的烧了的炭,写道:
“草庵访问有谁人?”[253]就给了送信的人,此外也并没有什么回信。
这天一同的睡了,到第二天早上,我就很早回到自己的房里,听见源少将[254]的声音夸张的叫喊道:
“草庵在家么,草庵在家么?”我答道:
“哪里来的这样孤寂的人呢?你如果访问玉台[255],那么就答应了吧。”他〔听见回答的声音〕就说道:
“啊呀,真高兴呀。下来在女官房里了么,我还道是在上头,想要到那里去找呢。”于是他就告诉我昨夜的事情:
“昨夜头中将在宿直所里,同了平常略为懂得事情的人,六位以上的官员聚在一起,谈论人家种种的事情,从过去说到现在,末了头中将说道:
“‘自从和清少纳言全然绝交以后,觉得也总不能老是这样下去。或者那边屈伏了我就等着她来说话,可是一点都不在意,还是满不在乎似的,这实在是有点令人生气。所以今夜要试一试,无论是好是坏,总要决定一下,得个解决。’于是大家商量了写了一封信,〔叫人送了去,〕但是主殿司回来说:
“‘她现在不立刻就看,却走进去了。’乃又叫他回去,大家嘱咐他说:
“‘只要捉住她的袖子,不管什么,务必要讨了回信回来,假如没有的话,便把原信拿了回来!’在那么大雨中间差遣他出去,却是很快的就走回来了。说道:
“‘就是这个。’拿出来的就是原来的信。那么是退了回来吧,打开来看时,头中将啊的叫了一声。大家都说道:
“‘怪了,是怎么回事?’走近了来看这信,头中将说道:
“‘了不得的坏东西![256]所以那不是可以这样抛废掉的。’大家看了这信,都吵闹起来:
“‘给接上上句[257]去吧。源少将请你接好不好?’一直思索到夜深,终于没有弄好,随即停止了。这件事情,总非宣传世间不可。”大家就那么决定了。就是这样的听去也觉得是可笑的夸说,末了还说道:
“你的名字,因为这个缘故,就叫作草庵了。”说了,便急忙的走了。我说道:
“这样的很坏的名字[258],传到后世去,那才真是糟心呢。”
这时候修理次官则光[259]来了,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