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这真是乱七八糟的世界了!”呆站在那里。也是很有意思的事。在这后边,其余照料的女官们也都进去了。〔看了这个情形,〕藏人实在很是遗恨的。主上也出来,大概是看得很是好玩吧。
童女舞的当夜是很有趣味的。向着灯台的〔童女们的〕脸是非常的可爱而且很美的。
第八〇段 无名的琵琶
有女官来说道:
“有叫作‘无名’的琵琶,是主上带到中宫那边去了,有女官们随便看了,就那么弹着。”我走去看时,[355]女官们并不是弹,只是手弄着弦索玩耍罢了。女官对中宫说道:
“这琵琶的名字呀,是叫作什么的呢?”中宫答道:
“真是无聊得很,连名字也没有。”[356]这样的回答,也觉得是很有意思的。
淑景舍女御[357]到中宫这里来,说着闲话的时候,淑景舍道:
“我那里有一个很漂亮的笙,还是我的先父[358]给我的。”隆圆僧都[359]便说道:
“把那个给了我吧。我那里也有很好的一张琴,请把那个交换了吧。”但是这样说了,好像是没有听见的样子,还是说着别的事情,僧都想得到回答,屡次的催问,可是还没有说。到后来中宫说道:
“不?不换吧,她是这么想哩。”这也是回答的很有意思。这笙的名字叫作“不换”,[360]僧都并不曾知道,所以〔不懂得回答的用意,〕心里不免有点怨望。这是以前〔中宫〕住在中宫职院的时候[361]的事情。在主上那里,有着名叫“不换”的那个笙。
在主上手边的东西,无论是琴是笛,[362]都有着奇妙的名字。琵琶是玄上,牧马,井手,渭桥,无名等。[363]又和琴也有朽目,盐灶,二贯等被叫作这些名字。此外又有水龙,小水龙,宇多法师,钉打,二叶,此外还有什么,虽是听见了许多,可是都忘记了。“宣阳殿里的第一架上”,这是头中将平时常说的一句口头禅。[364]
第八一段 弹琵琶
在中宫休憩处[365]的帘子前面,殿上人整天的弹琴吹笛,来作乐游戏。到走散的时候,格子窗还没有放下,灯台却已拿了出来,其时门也没有关,屋子里边就整个儿可以看见,也〔可看出中宫的姿态:〕直抱着琵琶,穿着红的上袿,说不尽的好看,里面又衬着许多件经过砧打的或是板贴的衣服。黑色很有光泽的琵琶,遮在袖子底下拿着的情形,非常美妙;又从琵琶的边里,现出雪白的前额,看得见一点儿,真是无可比方的艳美。我对坐在近旁的一个女官说道:
“〔从前人说那个〕半遮面[366]的女人,实在恐怕还没有这样的美吧?况且那人又只是平人罢了。”女官听了这话,〔因为屋里人多,〕没有走路的地方,便挤了过去,对中宫说了,中宫笑了起来,说道:
“你知道这个意思[367]么?”〔她回来告诉我这话,〕这也是很有意思的事。
第八二段 乳母大辅
中宫的乳母大辅,今日将往日向去,[368]赐给饯别的东西,有些扇子等物,其中的一把,一面画着日色晴朗的照着,旅人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井手中将[369]的庄园模样,很是漂亮的画着。在别一面却是京城的画,雨正是落得很大,有人怅然的望着。题着一首歌道:
向着光明的朝日,
也要时常记得吧,
在京城是有不曾晴的长雨呢![370]
这是中宫亲笔写的,看了不禁有点黯然了。有这样〔深情的〕主人,本来要〔舍弃了〕远行也是不可能的吧。
第八三段 懊恨的事
懊恨的事是,这边作了给人的歌,或者是人家作了歌给它送去的返歌,在写好了之后,才想到有一两个字要订正的。缝急着等用的衣服的时候,好容易缝成功了,抽出针来看时,原来线的尾巴没有打结,又或者将衣服翻转缝了,也是很懊恨的事。
这是中宫住在南院[371]时候的事情,〔父君道隆〕公住在西边的对殿里,中宫也在那里,女官们都聚集在寝殿,因为没有事做,便在那里游戏,或者聚在厢廊里来。[372]中宫说道:
“这是现在急于等用的衣服,大家都走拢来,立刻给缝好了吧。”说着便将一件平织没有花纹的绢料衣服交了下来,大家便来到寝殿南面,各人拿了衣服的半身一片,看谁缝得顶快,互相竞争,隔离得远远的缝着的样子,真像是有点发了疯了。
命妇的乳母[373]很早的就已缝好,放在那里了,但是她将半片缝好了,却并不知道翻里作外,而且止住的地方也并不打结,却慌慌张张的搁下走了。等到有人要来拼在一起,才觉得这是不对了。大家都笑着嚷道:
“这须得重新缝过。”但是命妇说道:
“这并没有缝错了,有谁来把它重缝呢?假如这是有花纹的,〔里外显然有区别,〕谁要是不看清里面,弄得缝反了的话,那当然应该重缝。但这乃是没有花纹的衣料,凭了什么分得出里外来呢?这样的东西谁来重缝。还是叫那没有缝的人来做吧。”这样说了不肯答应,可是大家都说道:
“虽是这么说,不过这件事总不是这样就成了的。”乃由源少纳言、新中纳言[374]给它重缝,〔命妇本人却是旁观着的,〕那个样子,也是很好玩的。那天的晚上,中宫要往宫里去的时候,对大家说道:
“谁是最早缝好衣服的,就算是最关怀我的这个人。”[375]
把给人家的书简,错送给不能让他看见的人那里去了,是很可懊恨的。并且不肯说“真是弄错了”,却还强词夺理的争辩,要不是顾虑别人的眼目,真想走过去,打他几下子。
种了些很有风趣的胡枝子和芦荻,[376]看着好玩的时候,带着长木箱的男子,拿了锄头什么走来,径自掘了去,实在是很懊恼的事情。有相当的男人在家,也还不至那样,〔若只是女人,〕虽是竭力制止,总说道:“只要一点儿就好了。”便都拿了去,实是说不出的懊恨。在国司[377]的家里的,这些有权势人家的部下,走来傲慢的说话,就是得罪了人,对我也无可奈何,这样的神气,看了也很是懊恨的。
不能让别人看见的书信,给人从旁抢走了,到院子里立着看,实在很是懊恼。追了过去。〔反正不能走到外边,〕只是立在帘边看着,[378]觉得索兴跳了出去也罢。
为了一点无聊的事情,〔女人〕很生了气,不在一块儿睡了,把身子钻出被褥的外边,〔男人〕虽是轻轻的拉她近来,可是她却只是不理。后来男人也觉得这太是过分了,便怨恨说道:
“那么,就是这样好吧。”便将棉被盖好,径自睡了。这却是很冷的晚上,〔女人〕只是一件单的睡衣,时节更不凑巧,大抵人家都已睡了,自己独自起来,也觉得不大好,因了夜色渐深,更是懊悔,心想刚才不如索兴起来倒好了。这样想,仍是睡着,却听见里外有什么声响,有点恐慌,就悄悄的靠近男人那边,把棉被拉来盖着,这时候才知道他原是假装睡着,这是很可恨的。而且他这时还说道:
“你还是这样固执下去吧!”〔那就更加可以懊恨的了。〕
第八四段 难为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