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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尼泊尔 众神之地(第1页)

在尼泊尔:众神之地

众神飞舞的午后

在加德满都杜巴广场。

如果在神话之外,在人间真的有所谓仙境,那么就在此地,就在尼泊尔。

——托尼·哈根(TonyHagen)

加德满都的空气里有特殊的味道。那是典型的混合着香料、色彩、灰尘和嘈杂的味道,但却又不如此简单。

抵达的初日天气溽热,无风,空气凝滞带来窒闷感。脱下来自北京的长衣长裤,换上专属炎夏的大开领T恤,包好晏紫色的头巾。将两台沉重的单反相机一前一后披挂在身上,离开酒店,步行前往杜巴广场。

穿过充斥呼啸而过的摩托车群的嘈杂街道。有肤色黝黑的俊逸青年骑手独自驶过,也有身着鲜艳纱丽的女子姿态优美地端坐在后座。街边走过身着齐整校服的少年,偏分的黑色刘海儿上精心涂抹了发油。距离王宫博物馆一步之遥的树荫下,带着三个孩子乞讨的母亲面容凄苦,一面四下张望,一面为赤身酣睡的幼儿驱赶蚊蝇。在繁忙的路口穿越过街天桥,桥下是四方的一片水面,被洁白的栏杆环绕,那是著名的皇后池塘。据说几个世纪前,痛失爱妻的国王将自己的眼泪化作了这方小小的水塘。

前往杜巴广场的道路曲曲折折,我被嘈杂人潮裹挟着,走过一条又一条遍布商铺的街巷。每条街道都是那么相像,我似乎是在与同一条街道相遇一百次。街边的水果摊主把商品做炫目的展示,香料店铺里的气味和色彩都纷繁迷乱。人流越来越密集,赭红色的杜巴广场,猝不及防地跃入视线。

“杜巴”的尼文语意是“王宫”。在加德满都谷地,这样的杜巴一共有三个,分别位于加德满都、帕坦和巴克塔普尔。在午后的艳阳下,我迷乱又震撼地走进加德满都的老杜巴。

正处节日庆典之中,整个广场上人山人海。神庙的墙角下发出腥膻味道,石狮上血花四溅,暗红血液汇成的小溪辗转流淌,想来是刚刚进行过祭祀。不时有抬着长长竹竿、敲打硕大木鼓的队伍经过,无法确知他们是在庆祝还是留作纪念。间或也有戴着红色面具的阵仗,人群闪出一道豁隙让他们经过。大群的鸽子起起落落,也有鹰隼在高高盘旋。有慵懒的黄牛走过,也有黑狗在人群中游**。大殿台阶上层层叠叠坐满了悠闲的人群,无所事事,心意淡然。在以欧美游客沉迷大麻著称的嬉皮士庙,高高的台阶上散落着肤色各异的人群,很多人的脸上依稀看得到吸食大麻后的恍惚与疏离。有年老的男子在神庙台阶的顶端忙于编结毛衣,有衣饰艳丽的女子穿越广场汲水回家。盲了一只眼睛的苦行僧走向我,在我头上撒下鲜花碎瓣,并在眉心点下Tika红记祝福。我向他合十致意,说出第一个尼语问候:“Namaste。”

旧日皇宫洁白耀目。它见证过世代国王的加冕,也目睹过风云激**的毛派革命,如今在谷地旱季淡淡的暖阳下,被镀上一层金光。二楼的窗后站着身着蓝色T恤的年轻男子,透过斑驳的光影,忧郁地向外张望。四目相对,我心底的伤痛忽然被触动。跋涉万里,跨越语言和文化,那些沉重的过往依然挥之不去。蓝衣男子的隔壁窗扇后有一尊小小的红脸神像,就在我凝视的瞬间,神像的姿态陡然变幻。不是没有惊讶,但顷刻也就接受。是的,这里是尼泊尔,是众神飞舞的国度,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活女神库玛利的神庙就在杜巴广场近旁。跨过被白色石狮守护的低矮门楣,步入专属于这个童女之神的红砖天井。午后四点半,三楼正中精美的木雕窗扇后,闪现一张童稚又庄严的脸。浓黑的眼线直达两鬓,头上盘着高高的发髻。作为塔莱珠女神的活化身,这个年幼女孩经过了如同检选转世灵童一般的严苛程序。在懵懂的三四岁,她离开自己的家,来到这方庭院,开始远离尘世的生活。月经**前她是神圣的神,每日在窗后现身片刻,接受顶礼。一年一度的活女神节,是她乘坐华盖彩车、接受膜拜的时节,也是她离开这个院落的唯一机会。数年后,当她迈入青春期,这一切神圣瞬时褪去,她将不得不重回凡间。

这个宁静的午后,身处不知来自何方的游客和朝圣者中,我静静地望着她。尼泊尔的天空中,众神时刻漫天飞舞,唯有她,是此时此刻现身此地的一位,不觉恍惚,但也随即明白,在这个神圣的国度,与神直面,就是如此自然而然。几十秒后,伴随着年少女神决绝地转身,这张没有表情的小脸瞬间从窗口消失,拥挤的院落也眨眼间寥落。

我在庭院入口的长凳上坐下来,双眸明亮的少年立刻围拢过来和我攀谈,世俗生活的氛围扑面而来。这就是尼泊尔,是众神的国土,也见证着国王、贵族、圣人、平民、僧侣、乞丐、革命者、商人和游客的来来往往。空气里嗅得到神的气息,但也随时充满凡间的快乐。

渐近黄昏,售卖小吃的摊子陆续在街边支起。兜售气球的少年在我的镜头前肃立,让我为他拍下一张照片。眼神清亮的男孩子骑在神庙的石雕狮子背上,定定瞧我,然后腼腆伸手,讨要一块糖吃。街头走过肤色黝黑的青年,眉目清晰,对我微笑问好。每个人都用清澈的眼神望向我,直达心底的那种清澈,直达灵魂的那种望。这里于我,毫无疑问是遥远的异乡,但信步在迥异的肤色中,被陌生的语言包围,我却忽然感到无比的熨帖,身心骤然松弛。

站在尘土飞扬的嘈杂街角,不经意地抬头,在绯红的天际,我似乎看到无数神灵在飞舞。

此岸和彼岸

在加德满都谷地。

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如果这世上真有无与伦比的所在,那必定包括清晨的帕格马提河畔。黎明金色的阳光透过漫天灰尘,洒在狭窄的街巷。房屋的阴影投射下来,黑白分明,隐匿了原本的杂乱和破败。灰黑色的河水波澜不惊,若不是不时漂流而过的大团垃圾,很难发现这道混浊的水还在流淌。

跨过石桥,河岸西面的山坡上,错落分布着华丽的殿堂和闪亮的银顶,那是著名的帕苏帕蒂纳特神庙,南亚次大陆上最重要的印度教神庙之一,供奉创造大神湿婆和他的妻子。繁长的名字并不为大多数中国游客所知,这座庙更被熟悉的称呼是烧尸庙。

神庙脚下的河岸边,日日见证印度教徒与这个世界的告别。石桥以南,是六座焚烧台,无数平民在此化为青烟;桥北的台阶,是尘世中贵族的归宿。短短的石桥有如世俗的鸿沟,但烟火升腾之后,无论帝王将相还是商贩乞丐,最终都将随帕格马提河水奔向恒河—那灵魂神圣永恒的居所。

烧尸台上有专司清洁遗体和焚烧的人,为逝者覆上香料和鲜花。环绕身边的是逝者的亲友,女眷们面容悲切,坐在稍远处遮蔽阳光的棚屋中。身着白色围布,剃去须发的男子,是这场仪式除去逝者之外的中心。生时,他们是亲子,在这最后的告别仪式中,也须由他陪他或她最后一程。

烧尸是沉默的仪式。亲友缓慢而又庄严地环绕,用额头轻触逝者足部,表达最后的敬意。火焰燃起,浓烟升腾。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味道。世事莫大过生死,见证生不易,见证死更难。目睹曾经鲜活的生命被陈放在圣河边,经过清洁、装饰,接受过亲人最后的抚慰后,被阵阵浓烟带向神的国土,心中的滋味比空气中的更为复杂。

如果这世上真有无与伦比的所在,那必定包括清晨的帕格马提河畔。将目光收回到河之东岸,生之欢愉瞬间扑面而来。举家前来的印度教徒在上师的带领下举行宗教仪式,面前摆满小食,不时点燃微小火烛。无事游**的当地青年,目光涣散,神情淡然,坐在石阶上消磨时光。大群猴子奔来跑去,年幼的猴崽被母亲或搂或抱,娇憨可爱。浑身涂满灰粉的苦行僧精心装饰头发和面孔,艰苛的修行不能阻挡他们对炫丽的追求。苦行僧们栖身的所在是十一座面貌相似的石屋,其中都郑重供奉同样的神明—林迦。有信众为它们涂抹上浓重的红色颜料,还在许多神像上撒满新鲜花瓣,祈愿这专司生殖的神源源不断带来新的生命和生之欢愉。

帕格马提河,不可思议的所在,给我不断的迷茫,又赐我瞬时顿悟。世间最远的相隔应当是生死,但在这里,死生只是一河之隔。浓烟滚滚的此岸,被神佛滤去苦痛喜乐,瞬间便轮回至恬静安然的彼岸。

加德满都以东十六公里,是谷地的另一座大城—巴克塔普尔。午后的古城美丽得震撼人心,言语的描摹在它的壮美面前陡然无力。忆起E。A。鲍威尔关于巴克塔普尔的名句:“即使有一天整个尼泊尔已然毁灭,只要巴克塔普尔还在,就值得你绕过半个地球去看她。”

这座名为“虔诚者之城”的马拉王朝古都,遍布精美绝伦的木雕和石刻。中世纪风情的王宫、庙宇、店铺、水池、古井,被细长弯绕的青石板路一一串联起来。敞阔的杜巴广场,在斜阳下闪耀赭红艳丽的光芒。男人们带着簪花菱形小帽,闲适地坐在宫殿入口的长凳上。跨过他们身后精美的雕花大门,时空陡然变幻,马拉王朝鼎盛时期的神佛雕像跨越八个世纪,静静望向每一个从面前走过的身影。高峻的尼亚塔波拉神庙有五层台基,供奉着密宗女神希迪·拉什米。在伟大女神护佑下,披红着绿的年轻女子通过手机讲长长的情话,美丽的面庞被爱情烘托得迷离动人。陶器广场名副其实,目之所及全是林林总总各色陶器。我刚刚在街头买下一只犀牛香炉,工匠就又推出满车造型拙朴的黑陶烛台。光线暗淡的背街小巷里,手工艺人的店铺一间接着一间。草纸画、水粉素描、手扎灯笼和精美的银饰,热闹纷乱又冥冥中似有安排地被展示。那些精巧的手艺和沉静的心,历经百年,从未离开过这座城。

正午的艺术之都帕坦闲适静谧。挑着锡制水罐的尼瓦尔老人静静走过,他刚刚汲过水的阔井边有女子在浣洗长发。身着西式校服的少男少女在廊下轻声交谈,头顶的屋梁上遍布欢爱题材的精致木雕。空阔的博物馆庭院中,无所事事的保安在游**。光线太过鲜明,如刀劈斧凿般进入我的影像。广场上聚集着大群灰褐色的鸽子,瘦削的猫狗也不时经过。僻静的巷子里,有小贩出售水果和蔬菜,也有悠闲的女子聚集聊天。CD店铺传来尼泊尔长笛悠扬婉转的旋律,空气中**漾着炒米的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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