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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将我们俘虏更美将我们释放李商隐锦瑟(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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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首诗别看分了四节,其实只是一句话,无非描绘了一辆被雨淋过的红色手推车,旁边有几只白色的小鸡。这首诗如果随随便便地拿出来,很多人肯定会说“这不就是梨花体嘛”,但这是意象派的一首经典名作,W。C。Williams之所以得享大名,主要就靠这首诗。诗里看似纯客观地描绘了一个不起眼的场景,诗人却以“Smudsupon”(这个短语很难被翻译出来)开头。像这种极端脱离大众的诗,只能在诗歌史中某个特定的时期里,由特定的人群欣赏。如果以大众的、传统的眼光,用诸如语言是否漂亮,意义是否深刻,比喻是否巧妙,还有抒情性、想象力、象征主义等标准来判断诗歌的好坏,这种诗无疑会被嘲讽为梨花体。在很多古人眼里,李商隐的《锦瑟》就属于极尽字面漂亮,带有不确定的抒情含义的梨花体。我们如果把诗歌史和诗歌阐释史梳理一遍的话,真能生出很多抚今追昔的感叹来。

20世纪80年代,中国的朦胧诗人们向西方学习现代诗歌的表现手法,英美印象派成了他们最大的素材库。所以很快地,北岛和舒婷就算不上“朦胧”了,真正“朦胧”的诗渐渐浮出水面,比如顾城写了一首极受争议的诗,叫作《弧线》:

鸟儿在疾风中

迅速转向

少年去捡拾

一枚分币

葡萄藤因幻想

而延伸的触丝

海浪因退缩

而耸起的背脊

这首诗之所以饱受争议,因为无论是北岛的《回答》,还是舒婷的《致橡树》,意思都很明确,都是可以总结出中心思想的,而顾城这首《弧线》仅仅是把四种带有弧线画面的意象并置在一起,谁也不知道这首诗到底要说明什么。意义!意义在哪里呢?

20世纪80年代的人还无法接受一首没有“意义”的诗,一首总结不出中心思想的诗。现在回头看看,《回答》和《致橡树》那样的口号体新诗之所以能被写进诗歌史,主要是因为时代,以诗艺的角度来看并不出彩,而顾城的《弧线》能被写进诗歌史,却是因为诗艺。

好了,说到这里,我们就可以返回头去,用现代眼光重新欣赏一下古典诗歌了。我在《人间词话讲评》里介绍过康熙朝的诗坛正宗王士祯,他写过一组《戏仿元遗山论诗绝句》,以诗论诗,对《锦瑟》下过一句著名的评语:“一篇《锦瑟》解人难。”说明从唐朝到清朝,这么多年大家也没弄清楚《锦瑟》到底是什么意思。也许按照传统的归纳中心思想的思路,《锦瑟》确实很难解释,但像“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这样或许无解的、没有意义的句子,难道不就是意象派手法中的“意象的并置”吗?难道不可以和T。E。Hulme的TheSuheDock、顾城的《弧线》一起来理解吗?

这个想法一点儿都不前卫,因为中国古典诗歌本来就很有意象派的风格。20世纪80年代的朦胧诗人们纷纷向英美意象派学习,而英美意象派却热衷于学习中国古典诗歌。和李商隐齐名的温庭筠就写过极具意象派风格的,甚至连英美意象派大师们都无法企及的句子:“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分别是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六个意象并置在一起,纯粹的名词表达,没有一个形容词,没有一个动词,没有一个虚词,不带作者任何的主观情绪,现代所谓“零度诗”的最高境界也不过如此了(当然,这只是把句子孤立来看,古典诗歌和意象派最大的不同就是“带情绪”)。

接下来我们要做一件或许会令梁启超前辈不快的工作:把《锦瑟》拆开来一句一句地解释。这就是说,如果遇到意象并置的地方,就把这些意象一个个地讲明白。

先看诗题,李商隐写诗,常有一些有题目的无题诗,就是把首句的前两个字当作题目,并没有特殊的意思。这首诗的首句是“锦瑟无端五十弦”,所以拈出“锦瑟”二字作为诗题很合乎李商隐的一贯作风。但是,事情也不好一概而论,我们看一下这类无题诗的例子:《为有》的首句是“为有云屏无限娇”,拈出来作为诗题的“为有”二字独立来看并不构成什么意思,和诗的内容也没有任何关系。但《锦瑟》就不同了,首句是“锦瑟无端五十弦”,就是在描写锦瑟,从这个角度看,它不应该属于无题诗,倒更像是咏物诗。

苏轼就说过《锦瑟》是一首咏物诗。宋人笔记里记载过这样一则故事:就连素来以渊博著称的黄庭坚也看不懂《锦瑟》的意思,于是去请教苏轼。苏轼说,《古今乐志》上说,锦瑟这种乐器有五十根弦,也有五十个弦柱,奏出的音乐有“适、怨、清、和”四调,这就是《锦瑟》一诗的出处。

记载这个故事的黄朝英还对苏轼的说法作了进一步的解释:“庄生晓梦迷蝴蝶”,是为“适”;“望帝春心托杜鹃”,是为“怨”;“沧海月明珠有泪”,是为“清”;“蓝田日暖玉生烟”,是为“和”(《靖康缃素杂记》)。这就是说,首联“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主要描写锦瑟的外形特征,颔联和颈联的四句分别描写了锦瑟“适、怨、清、和”四调。至此,有典故出处,有专家鉴定,意思也能讲通,咏物诗的说法看来是可以成立的。但麻烦就在尾联的两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和咏物诗好像搭不上界。

在苏轼之前还存在过一种推测,认为“锦瑟”或许是一个人名,而这个人就是令狐楚家的一名侍女(刘攽《中山诗话》)。令狐家和李商隐有很多的恩怨纠葛,这里不作细表,只看这个推测,多少还是有几分合理性的:“锦瑟”确实很像是侍女或歌伎的名字,这首诗看上去也与男女之情有关。但证据实在太薄弱了,这倒很好地反映出了读者们的一种困境:极力想要贯通这首诗的意思,要总结一个中心思想出来,最终也只能找出一个连自己都未必相信的解释。

那么,这首诗要么是怀人的,要么是咏物的,总不可能两者都是。宋朝的读者们据此各选阵营,伸张各自的解释。启蒙主义时代的欧洲流行过一句谚语:如果有两种观点争执不下,则真理必在其中。怀人说和咏物说争执不下,真理到底在哪里呢?

这正是黑格尔的辩证法发挥阐释力的时候,怀人说为“正”,咏物说为“反”,交战一段时间之后就该出现一个“合”了。许彦周颇合时宜地提出了一个折中之见:“令狐楚的侍女”不假,“适、怨、清、和”也没错,如果说令狐楚的侍女能用锦瑟弹奏出适、怨、清、和的曲调,问题不就结了嘛(《许彦周诗话》)!尽管缺乏足够的依据,这却称得上是一个自洽的解释。明代的屠隆更有意思,说令狐楚有个侍妾名锦,擅长鼓瑟,演奏起来尽得“适、怨、清、和”之妙(《唐诗选脉会通评林》引)。

谚语并不总是对的,两种意见争执不下的时候,真理也许远在别处。到了金代,元好问提出了一个新的解释,说《锦瑟》是诗人自伤年华之作。这是我们最熟悉的说法,不少初级诗词爱好者甚至以为这就是《锦瑟》的唯一解释或标准解释,因为现代的唐诗注本基本都采用这个说法。

元好问以诗论诗,写过一组《论诗》绝句,对李商隐的评价就在这里:

望帝春心托杜鹃,佳人锦瑟怨华年。

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

这首诗并不是专论《锦瑟》,而是综论李商隐和宋代效仿李商隐的西昆体,前两句是直接从《锦瑟》化用来的。元好问一面感叹李商隐的这种诗风晦涩难懂,一面借《锦瑟》的句子点出了李商隐诗歌的核心内容:“望帝春心托杜鹃”是说春恨,“佳人锦瑟怨华年”是说自伤年华,两者都是一个意思,李商隐的很多作品都脱不出这个类型。李商隐有一首《朱槿花》:

勇多侵路去,恨有碍灯还。

嗅自微微白,看成沓沓殷。

坐疑忘物外,归去有帘间。

君问伤春句,千辞不可删。

朱槿花的特点是朝开暮落,诗人清早出门才看到花开,晚上归途就看见花落,难免怅然,吟咏叹息不能自已,所以是“君问伤春句,千辞不可删”。这一句不但是为本诗作结,更可以说是为自己的一生创作作结。

李商隐还有一首《杜司勋》,是写给当时就任司勋员外郎的杜牧的:

高楼风雨感斯文,短翼差池不及群。

刻意伤春复伤别,人间惟有杜司勋。

这首诗非常推崇杜牧的创作,还把杜牧引为同道,最后两句概括出了杜牧诗歌的与众不同之处:着力抒写伤春和伤别的题材。

以上这两首诗,尤其是后一首,我以为应当是解读《锦瑟》乃至李商隐整体创作的关键。《杜司勋》在现在的唐诗选本里比较常见,但注家往往忽视了诗中一处具有点明主旨之功的用典,即“高楼风雨感斯文”一句中的“斯文”。

这个词之所以易被忽略,因为它实在不像用典,字面意思很简单,无非是说那些文字,即杜牧的创作。但这里的“斯文”是个双关语,既有字面的意思,也有典故上的出处,即《论语》里的“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匡地的人曾经遭受鲁国阳货的迫害,偏巧孔子长得和阳货很像,结果在路过匡地的时候被当地人误认为阳货,受到了拘禁。孔子看自己大有性命之虞,也许是很自信,也许是自我安慰地说了这样一番话:“周文王死后,传续文化的重任不都在我的肩上吗?天若要灭绝这种文化,我也没办法;但天若不想使这种文化断绝,匡人能拿我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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