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北京,著名财经作家吴晓波采访新东方创始人、天使投资人徐小平,徐小平讲了一个投资案例:
他投资了一位在某个领域数一数二的科学家。一年后,这位科学家来到徐小平的办公室,说要用自己的这项技术做一个商业模式。
徐小平听完,对这位科学家说:“听你讲完,我恨不得打自己耳光。”
其实徐小平不是想打自己,而是想打那个科学家,因为他提出的商业模式简直愚蠢透顶。
那位科学家是科学上的巨人,却是商业上的侏儒。
作为天使投资人,徐小平主要投的就是“人”,看对眼就给钱。这是他跟无数创业者打交道培养出的直觉。他看人的标准有三个:学历、经历和魅力。这位科学家有学历,也有魅力,但是他没有商业经历,所以他是商业的绝对门外汉,如果去做了,一定会碰得头破血流。
即便是世界排名数一数二的科学家,当他踏入新的领域,也比白痴好不了多少,甚至不如一个普通人。
任正非显然不是那种随便跨进一个领域就可以做得如鱼得水的天才。
现实给任正非补上了一堂至关重要的社会实践课。
虽然从小到大饱尝艰辛,但当兵后任正非还算顺风顺水,并慢慢崭露头角。人生直跌谷底,这对任正非而言还是生平第一次。
那时候,内地城市人均月工资不到100元,按购买力计算,这200多万元相当于现在的一个亿!在这种情况下,任正非在南油集团的铁饭碗保不住了。任正非被南油集团除名,任正非苦求留任,却遭到了拒绝。
远在贵州的父母听说了任正非落难的消息,不远千里赶到了深圳,陪伴着他。
已进不惑之年的任正非背负200多万元债务,上有退休的老父老母要赡养,下有一儿一女要抚养,还要兼顾六个弟弟妹妹的生活。他们一家人挤在深圳的棚户区,房子只有十几平方米,连做饭、吃饭都只能在阳台上解决。为了节省开支,父亲任摩逊从不上街买香烟,只吸从贵州老家带来的劣质香烟;母亲程远昭只在集市上买死掉的鱼虾,因为鱼虾一死就十分便宜,只在晚上才出去买菜与西瓜,因为卖不掉的菜便宜一些。
多年后,已经回到贵州的父亲母亲相继意外去世。子欲养而亲不在。任正非悲痛万分,写下了那篇著名的《我的父亲母亲》,心中的悲怆、辛酸、内疚和悔恨几乎溢出纸面,痛恨自己“实际上是一个不称职的儿子”。
这一年,任正非的婚姻也出了状况,妻子离开了他。
工作和婚姻,人生两大支柱同时折断,前行之路陷入无际的迷茫与昏暗,任正非内心的郁愤可想而知。
但福兮祸兮两相依,工作上碰壁、婚姻上的变故,让任正非开始反思。他慢慢改变过去的孤傲,学会了妥协,学会了灰度哲学。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对自我和社会的认识,不知绊倒了多少创业者,其中不乏事业做得如日中天的企业家。
1988年,同样是转业军人的32岁的王遂舟也选择了下海,去郑州亚细亚百货广场担任总经理。很快,极具商业天赋的王遂舟就把亚细亚做成了郑州的标志品牌,亚细亚的广告响遍全国。然而几年之间,这个商业天才一意孤行,四处扩张,“大雾天里纵马狂奔”,硬生生毁掉了一手创造的亚细亚奇迹。
在最后一次集团董事长会议上,王遂舟语气沉重地反思道:“这次回来,看到商场大楼,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主帅无能,累死三军。由于我的盲目、草率、想当然,带来大批的干部、员工累死累活,而且效果不好。自己在不惑之年,才真正明白社会的复杂、人世间的残酷,搞一个企业真的太不容易,我心里非常惭愧。”
这就是“后车之鉴”。
任正非终于在痛苦中实现了思维的转变。后来,他有感而发,说:“人感知自己的渺小,行为才开始伟大。”
这时候的任正非,还在承受双重痛苦的煎熬,没有时间去悲伤和怨艾,他必须尽快想办法赚钱,给家里人提供生活来源,用他一贯的韧性把这个家撑起来。
一个偶然的机会,一个做程控交换机的朋友让任正非帮他卖些设备,几次合作之后,这个已经错过最佳创业时期的44岁中年人萌生了创业的想法。
1987年10月,在深圳湾畔杂草丛生的两间“简易房”里,日后改变中国乃至世界通信的华为就这样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