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失败,不能被客户接纳入网,被客户抛弃的现实,其实祸根早已埋在华为研发人员的骄傲自满和以自我为中心的心态上。他们固执地认为基于ATM的综合交换机才是客户需要的,在与客户的沟通中,不仅反对软交换的演进方案,甚至对客户的决策进行抨击,令客户大失所望。
实际上,基于IP的软交换才是正解。深陷在“技术推动”泥潭中的华为研发屏蔽了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一厢情愿地向客户硬推i,直到被客户失望地抛弃,他们才猛然惊醒。
好在华为还是那个年轻有勇气的华为,他们调整了战略方向,决定基于IP重做平台,重新回到“以客户为中心”!
到了2003年,华为的软交换平台终于成功,后来居上,再次大幅度超越了友商。最后,华为的核心网成为全球第一!
正是有了18万敢于拼命的华为人,才有了现在的华为,才改变了国外对于中国科技企业“落后,低端”和中国商品“价廉质低”的不良印象。
任正非曾经用乌龟寓言来要求华为人,而狼和乌龟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动物结合在一起,竟然不显得冲突:
古时候有个寓言,兔子和乌龟赛跑,兔子因为有先天优势,跑得快,不时在中间喝个下午茶,在草地上小憩一会儿,结果让乌龟超过去了。华为就是一只大乌龟,25年来,爬呀爬,全然没看见路两旁的鲜花,忘了经济这二十多年来一直在爬坡,许多人都成了富裕的阶层,而我们还在持续艰苦奋斗。爬呀爬……一抬头看见前面矗立着“龙飞船”,跑着“特斯拉”那种神一样的乌龟,我们还在笨拙地爬呀爬,能追过他们吗?
乌龟精神被寓言赋予了持续努力的精神,华为的这种乌龟精神不能变,我也借用这种精神来说明华为人奋斗的理性。我们不需要热血沸腾,因为它不能点燃为基站供电。我们需要的是热烈而镇定的情绪,紧张而有秩序地工作,一切要以创造价值为基础。
在中国,“乌龟”是“慢”和“保守”的代名词,而“保守”又是贬义词。近现代以来,激进就成了中国的主流意识,大家都很着急,恨不得几年内就赶上美国、英国、日本、俄罗斯,一切都是一快到底。
这种心态在如今的生活中依然处处可见,是很多人的常见心态。尤其是互联网时代,一切都急,恨不得今天有个互联网创业模式,明天获得投资,后天就IPO,大后天就推向全球。
太急了。
太多人以快为好,喜欢大而耀眼的事物,喜欢面子上的东西,喜欢幻想(空想),不停地追逐热点,不能把全部精力用于踏实做事。
任正非就曾号召学习日本人和德国人的扎实工作态度。在GDP总量上,日本、德国虽然早已被中国超越,似乎中国之后就可以俯视日本、德国了,其实不然。日本、德国的企业质量、员工素质,都要优于中国,值得中国企业继续学习几十年。
而且,美国并没有变得衰老。新的世界级企业正在不断诞生,从谷歌、亚马逊、Facebook、Twitter,到特斯拉,美国正焕发着强大的生机。
“我们要正视美国的强大,它先进的制度、灵活的机制、明确清晰的财产权、对个人权利的尊重与保障,这种良好的商业生态环境,吸引了全世界的优秀人才,从而推动亿万人才在美国土地上创新、挤压、井喷。硅谷那盏不灭的灯,仍然在光芒四射,美国并没落后,它仍然是我们学习的榜样,特斯拉不就是例子吗?我们追赶得艰难,绝不像喊口号那么容易。口号连篇,就是管理的浪费。”
所以任正非认为宁可步子迈得小一些,宁可显得保守一些,哪怕是被人嘲笑也无所谓。因为承担企业生存压力的人是他,而不是那些嘲笑他的人,大可不必为了别人善意的劝解或者恶意的嘲讽而改变自己的步调、节奏。
2016年,任正非再次提醒,人力资源政策要朝着熵减的方向发展,各部门的循环赋能、干部的循环流动千万不能停,因为停下来就沉淀了,就有了惰性,就不可能适应未来新的挑战。预备队方式的旋涡越旋越大,把该卷进来的都激活一下。这种流动有利于熵减,使公司不出现超稳态惰性。
什么时候进入了超稳定,什么时候华为认为自己不需要改进,什么时候华为觉得可以停下来舒舒服服地待着,华为也就离死不远了。
在2007年华为“离职再上岗”事件之前,任正非曾在华为内刊上发表了一篇题为《天道酬勤》的文章。
任正非写道:“一个没有艰苦奋斗精神做支撑的企业,是难以长久生存的。而我们现在有些干部、员工,沾染了‘娇’‘骄’二气,开始乐道于享受生活,放松了自我要求,怕苦怕累,对工作不再兢兢业业,对待遇斤斤计较,这些现象大家必须防微杜渐。不能改正的干部,可以开个欢送会。”
这篇文章被称为这场“集体辞职事件”的前奏。
2007年10月,5100多名在华为工作满8年的员工,以个人名义向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按照N+1方案,这批员工“自愿辞职”后,华为将支付高达10亿元的赔偿金。与此同时,华为将有选择性地与“自愿辞职”员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薪酬略有上升。
很多人只看到了“自愿辞职”,却没看到10亿元的赔偿金。之所以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保持公司的狼性和奋斗精神,任正非宁可要一个充满**的刚毕业的大学生,也不愿意要一个意志消沉、浑浑噩噩度日的老员工。
2017年2月24日,任正非在泰国与地区部负责人、在尼泊尔与员工座谈的讲话中,回应了员工34岁要退休的传言:
网上传有员工34岁要退休,不知谁来给他们支付退休金?我们公司没有退休金,公司是替在职的员工买了社保、医保、意外伤害保险等。你的退休得合乎国家政策。你即使离职了,也得自己去缴费,否则就中断了,国家不承认,你以后就没有养老金了。当然你们也可以问西藏、玻利维亚等战乱、瘟疫……地区的英勇奋斗员工,征集他们愿不愿意为你们提供养老金,因为这些地区的奖金高。他们爬冰卧雪,含辛茹苦,可否分点给你。华为是没有钱的,大家不奋斗就垮了,不可能为不奋斗者支付什么。30多岁年轻力壮,不努力,光想躺在**数钱,可能吗?
此话一经发出,在社会上引起巨大反响。
任正非平易近人吗?
是的。
员工眼中的他非常亲切,很暖心。任正非见谁都是讲鼓劲儿的话:“好好干,未来很好。”工号63号的孙进进回忆起最初的那段打拼岁月:“他记性非常好,很多人见过一次,第二天马上能叫得出名字。晚上加班,他会亲自数人头,安排司机去采购面包、牛奶和夜宵,发给加班的员工。”
对于海外开拓人员,任正非细致到把蚊子咬手的事情都考虑进去了:“我们要把公共区域(如食堂等)的消毒做起来,宿舍可以安装紫外灯,员工出门的时候,把紫外灯开着,晚上回去就关了。紫外线可以杀菌,包括埃博拉病毒。有人说怕蚊子、怕疟疾,为什么不给每个人买个大蚊帐呢?可能有一些年轻人睡觉不老实,手会伸出床外去,可以把蚊帐做大一点,晚上把蚊子赶尽后,再把蚊帐放下来。”
但是他又能“狠心赶走”员工,毫不留情。
究其原因,只能用“熵减”和“狼文化”来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