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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3页)

原罪没有玷污你的身体。

你是以色列民族的骄傲,

你是罪人的辩护者!

这首曲调柔和的颂歌深入到了他心灵中。

与此同时,窗外的风却唱着不安与流浪之歌,唱着森林与秋天之歌,唱着无家可归的漂泊者之歌。他想起了丽迪娅,想起了纳尔齐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不安的心中百感交集,无比沉重。

蓦地,他惊讶得坐了起来,呆瞪着两眼,自己也不相信会真有其事:房门打开了,黑暗中有一个穿着长长的白睡衣的人正走进来。原来是丽迪娅。她赤着脚,无声地走在石砌地面上,进房后轻轻关上了门,然后坐在歌尔德蒙床边。

“丽迪娅,”他悄声唤着,“我的小鹿,我的小白花!丽迪娅,你这是干什么?”

“我到你这儿来,”她说,“只想待一小会儿。我想看看,看看我的歌尔德蒙怎样睡在他的小**,我的心肝儿。”

她躺在他身边。两人静静待着,心怦怦直跳。她任他吻她,任他抚摸她的手脚,却不允许他干其他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推开,吻了吻他的眼睛,然后便轻轻地站起来走了。门嘎吱响了一声,屋顶上被狂风吹得哗啦哗啦直响。一切都像中了魔,都充满神秘,充满恐惧,充满许诺,充满危机。歌尔德蒙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干什么。当他迷糊了一会儿再清醒过来时,发现枕头已经被泪水沾湿了。

过了几天她又来了,他那甜蜜的白色的小精灵。她和上次一样在他旁边躺了一刻钟。在他的怀抱里,她凑在歌尔德蒙的耳边柔声低语,她要讲的和抱怨的真多啊。他温顺地听她说,左臂上枕着她的头,右手抚摸着她的膝盖。

“歌尔德蒙小亲亲,”她贴近他的脸颊,声音压得低低地说,“真伤心,我永远也不能属于你了。长不了啦,我们这小小的幸福,我们这小小的秘密。尤丽娅已经起疑心了,马上她就会强迫我向她坦白的。迟早,父亲也会发现。他要是看见我在你的**,我的小金丝雀,那你的丽迪娅就惨啦。她将眼泪汪汪地站在树下,仰望着被吊死在树上的爱人,看着他在风中摆动。唉,我说,你还是逃走吧,马上逃走吧,免得父亲把你捆起来,吊到树上去。我有一次已经看见吊死过一个人,一个小偷。我不能看着你被吊死啊。你赶快离开这儿,把我忘了吧。你绝不能死,我的亲爱的,绝不能让野鸟来啄你蓝色的眼睛!可是不,我的宝贝,你不能走——唉,你要走了,丢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又怎么办呢!”

“你难道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吗,丽迪娅?咱们一起逃走,世界很大!”

“那倒是好,”她慨叹道,“非常非常好,要是能跟你跑遍天涯海角!可是我办不到啊。我不能在森林中过夜,不能没有家,不能让头发上沾着草茎。我也不能给父亲带来耻辱。不行,别说了,这些都不可想象。我办不到!我不能用一只脏盆子吃饭,不能在一个麻风病人的**睡觉。唉,一切好的东西、美的东西对于我们都是禁止的;咱俩生来就是该受苦的啊。歌尔德蒙,我可怜的小哥哥,到头来我还是得看着你被吊死的。而我,那以后就会被关起来,送进修女院里去。亲爱的,你必须离开我,再睡到那些吉卜赛女人和农家婆的身边去。唉,走吧,走吧,在他们来抓住你,捆起你之前!我们永远也不会幸福的,永远。”

歌尔德蒙轻轻地抚摸她的膝头;当他非常小心地碰了碰她的下身以后,便请求道:“我的花儿,我们可以非常幸福!允许我吗?”

丽迪娅用力推开他的手,把身子挪开了一些,但也没有生气。

“不,”她说,“不,不可以。这是禁止我做的。你这个小吉卜赛人也许不理解。我现在这样已是行为不端,我是个坏姑娘,我辱没了整个家庭。不过,在我内心深处,我仍然保持着骄傲,那儿是不允许任何人随意闯进去的。你务必尊重我这一点,否则我再不会到你房间里来了。”

歌尔德蒙从未想过蔑视她的任何禁令、愿望以至暗示。连他本人也感到奇怪,这个少女怎么对他有如此巨大的魔力。可他仍然感到痛苦。他的感官没得到满足,心里常常激烈地反抗着这种从属地位。有时他努力想摆脱它。有时他也向小尤丽娅献献殷勤,把自己装扮得老老实实的;和这位重要人物毕竟有必要保持良好的关系,以便尽可能地迷惑住她。这位尤丽娅使他觉得老摸不透,一会儿十分地孩子气,一会儿又像什么都懂得似的。无疑,她比丽迪娅更美,是个非凡的美人儿;这点再加上她那小机灵鬼般的天真烂漫,对歌尔德蒙很有**力,使他常常也很恋慕她。可正好就是妹妹的这种对于他感官的**力,使他多次惊异地认识到了情欲与爱情之间的差别。一开头,他对两姊妹等量齐观;但觉得尤丽娅更美,更富于刺激性。他对她俩都一样地追求,一样地盯住不放。可现在丽迪娅对他却有了如此巨大的魔力!他爱她爱得这样厉害,甚至放弃了对她完全占有的欲望。她的心灵已经为他所了解和珍视;她的孩子气、温柔深情、多愁善感,都好像与他的性格相似。他常常惊讶不止、赞叹不止:她这心灵竟与她的肉体如此协调和谐;她无论做什么,说什么,表示一个愿望或者下一个判断,她的话和内心情感总是完全一致的,正如她眼睛的模样和手指的形状完全协调一样!

歌尔德蒙自信已经看出构成丽迪娅天性、心灵和身体的基本形态与法则,常常产生要把它们捉住和描摹下来的欲望,于是极为秘密地在一些纸上试着描画她头部的轮廓,她眉毛的曲线,她的手,她的膝盖,而且能单凭记忆画出来。

对付尤丽娅已遇到了一些困难。她显然已发觉她的姐姐正沉湎在情海的狂澜中;她的所有感官都充满着好奇和渴望,想要闯进这个乐园中来,尽管她的理智不能同意。她对歌尔德蒙表现出极为冷淡和反感的样子,可在情不自禁的时候又常常注视他,流露出对他的景仰和渴慕。对丽迪娅她经常十分亲热,不时还去伴姐姐睡觉,竭力想不声不响地呼吸一点那爱和性的国度里的气息,大胆地去掀起那虽遭禁止但又十分诱人的秘密的帷幕。不成功,她就以近乎侮辱的方式让丽迪娅知道,她对她偷偷摸摸的勾当了如指掌,十分鄙视。这个美丽而任性的小女孩,在两个情人中间捣来捣去,一会儿亲热,一会儿捣蛋,一会儿装得一无所知,一会儿又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知情者的嘴脸让他俩瞧瞧,仿佛她连做梦也在玩赏她所掌握的秘密。这样没过多久,这个小女孩就变成了暴君。丽迪娅吃她的苦头更多一些;因为歌尔德蒙除去一日三餐,其他时间很少与她见面。他对尤丽娅的魅力并非无动于衷,对丽迪娅来说,这也已不是什么秘密。有时她就看见,他那钦慕赞赏的目光久久地停在尤丽娅身上。可她什么也不敢说,一切都如此艰难,一切都充满危险,万万不能得罪尤丽娅,让这位暴君不高兴。唉,每一天她这爱情的秘密都有可能被揭露出来,每一天她这提心吊胆的幸福都有可能完蛋,没准儿还是十分可怕地完蛋。

有时歌尔德蒙奇怪自己怎么迟迟没有离开。像现在这样的生活,他是很难过的:他被人爱着,却既无希望得到合法的长时期的幸福,也无法让自己的情欲像过去所习惯的那样轻易获得满足;这种欲望不但始终被挑逗起来,如饥似渴而得不到消解,而且经常还处于危险之中。他为什么要留在这儿忍受这一切,卷进这种种的纠葛和烦恼里去呢?这样一些体验、感情和心理状态,不是那种定居的人、正当的人、住在暖烘烘的屋子里面的人才有的吗?作为一个无家可归和与世无求的人,他不是有权逃避这种缠绵而错综复杂的关系,将它一笑抛却吗?是的,他有这种权利。他曾想在此地寻找个归宿;为此却经历这么多的痛苦,这多么的难堪,难道不完全是个傻子吗?可是话虽如此,歌尔德蒙却继续待下来,心甘情愿地忍受一切,并在内心暗暗觉得幸福。以这样一种方式恋爱固然是愚蠢和困难的,复杂和伤脑筋的,但同时也是美妙的。妙就妙在这种爱的隐隐的伤感,以及它的痴心和无望。那一个个充满相思的不眠之夜,本来就很美。丽迪娅在述说自己的爱情和忧虑时嘴唇的痛苦**,嗓音的绝望喑哑,这一切一切都是多么动人而值得回味啊。在几个礼拜内,丽迪娅年轻的脸上出现了这种痛苦的表情,并变成了特征;用笔把这张脸的线条画下来,在歌尔德蒙觉得十分美妙和重要。而且他还感觉到:在这短短几个星期里他自己也成了另一个人,年龄似乎大了许多,虽然没有变聪明,却更有经验,虽然没有变得更加幸福,却变得成熟得多,心灵丰富得多。他不再是一个少年啦!

一天清晨,歌尔德蒙天一亮就醒来了。他躺在**沉思了一会儿,昨夜梦境中的形象还飘**在他的四周,只是相互之间并无联系。他梦见自己的母亲和纳尔齐斯,两人的模样还历历如在眼前。从梦的罗网中完全挣脱出来后,他突然发现一种特殊的光辉,奇异而又明亮,从他小小的窗孔中射了进来。他一跃而起,直奔窗前,只见窗台上,马厩的屋顶上,庄园的大门上,以及门外的整个原野,全都覆盖着初雪,闪耀着白里泛蓝的光。这宁静的冬景与他内心的不安恰成对照,使歌尔德蒙不禁愕然:这田地和森林,这丘陵和原野,它们对太阳、风、雨、干旱以及雪是多么驯服、虔诚和处之泰然;这槭树和梣树,它们是多么耐心地背着自己的冬的负荷,姿态又是多么美啊!难道人就不能像它们一样,就一点儿不能向它们学习吗?歌尔德蒙若有所思地走进院子,踏着雪,不时用手去摸摸雪花,来到了花园里,视线越过堆着厚厚一层雪的篱笆,落在让雪压弯了的玫瑰茎秆上。

早餐时大家一边喝麦糊糊,一边谈着初雪,所有的人——包括姑娘们在内——都已经出去踏过雪了。今年雪下得很迟,转眼就要到圣诞节了。骑士给大家讲着压根儿不下雪的南方国家的情况。可是对于歌尔德蒙,使这瑞雪初降的日子变得难以忘怀的事却发生在深夜里。

那天两姊妹又发生了口角,而歌尔德蒙却一无所知。当晚,夜深人静以后,丽迪娅来到他房中,跟每次一样默默地躺在他身边,头枕着他的胸口,以便听见他的心跳,在靠近他时获得慰藉。她情绪沮丧,心惊胆战,生怕尤丽娅会告发她,然而又下不了决心和自己的爱人谈一谈,怕这样会使他担心。她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他的胸口上,听他不时悄声说出一句亲昵的话语,而且感到他的手在抚摩自己的头发。

突然间——她那么躺了还没多久——丽迪娅猛然一惊,一翻身就睁大眼睛坐了起来。歌尔德蒙也同样一怔,他看见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房来,惊慌之中却并未认出是谁。直到那人走到床前,弯下了腰,他才心情紧张地看出是尤丽娅。尤丽娅脱掉套在睡衣外的大衣,让它滑落到地板上。丽迪娅痛苦地叫了一声,倒下身去,紧紧抱住歌尔德蒙,像是被刺了一刀似的。

“嗨,尽管来吧,”歌尔德蒙一边说,一边揭开了被子,“别冻坏了你的脚啊。”

尤丽娅上了床。为了在窄窄的床铺上给她挪出一点儿地方来,歌尔德蒙颇费了些劲儿,因为丽迪娅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三人最后总算躺好了,歌尔德蒙每边一个姑娘。有一瞬间,他还忍不住在想,这种情况在不久以前对他是多么求之不得啊。他感到尤丽娅的躯体就在自己身边,既有点惊骇,又暗暗欢喜。“我务必亲自来瞧瞧,”尤丽娅又开了口,“看躺在你这**是个什么滋味,我姐姐竟会这么喜欢往你这儿跑。”

为了让她不作声,歌尔德蒙就用脸颊去轻轻擦她的头发,用手轻轻抚摩她的腰和膝盖,就像哄一只猫一样。她也默默地、好奇地让他抚摩,完全被这新奇的魔法迷住了,丝毫没有反抗。与此同时,歌尔德蒙还要努力去对付丽迪娅,凑近她耳朵说着绵绵情话,好不容易才使她抬起头来,把脸转向他。他不出声地吻她的嘴和眼睛,同时他的手却把旁边的妹妹镇住,这难堪别扭的处境渐渐地使他感到不可忍受。他的左手在和尤丽娅美妙的、静静等待着的躯体打交道时,也使他受到了教育,他不仅第一次深深感到他对丽迪娅的爱情既美好而又绝望,也觉得这爱情有多么可笑。此刻,在他嘴唇吻着丽迪娅,手却摸着尤丽娅的时候,他就感到有必要要么迫使丽迪娅委身于他,要么就干脆离开这儿,继续走自己的路。既爱她而又不能占有她,这是荒谬的、不合理的。

“我的心肝儿,”他悄声对丽迪娅说,“咱们是在不必要地自找苦吃啊。现在咱们三人可以非常非常幸福!你就让咱们随心所欲吧!”

一听这话,丽迪娅吓得退开了;歌尔德蒙便去求另一位。他的手抚摸得她十分舒服,使她发出一声长长的、战栗的哼唧。

听见这声音,丽迪娅的心嫉妒得完全缩紧了,就像灌进了毒药一般。她冷不防地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地去,喊道:“尤丽娅,咱们走!”

尤丽娅一个哆嗦;姐姐这粗声粗气的喊叫,很可能把他们三个全毁了。她看出情况危险,也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

歌尔德蒙的满腔欲火未得满足,又被泼了一盆冷水,赶忙抱住正站起身来的尤丽娅,吻了吻她的**,心急火燎地凑到她耳边说:“明天,尤丽娅,明天!”

丽迪娅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石砌的地面上,脚趾都冻得蜷了起来。她把尤丽娅的大衣从地上拾起来,披在妹妹肩上,以一种即使在黑暗中也逃不出尤丽娅眼睛的痛苦而屈辱的神情,诓着她快走。姊妹俩无声地溜出了房间。歌尔德蒙心乱如麻,倾听着她俩消失的方向,发现宅子里仍旧一片死寂,才松了一口气。

歌尔德蒙跟往常一样准时走进书房,立刻发现骑士一反常态,不是穿着便鞋和绒袍来从事写作,而是脚蹬皮靴,身穿短袄,腰挎宝剑,心里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戴上你的帽子,”骑士说,“我要跟你出去走走。”

歌尔德蒙从钉子上取下帽子,跟在主人身后走下楼梯,穿过院子,出了大门。他们的鞋底踩在微微冻结的雪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这时天边还是一片红霞。骑士默默地走在前面,青年跟在后边,不住地回头去看那庄园,看他房间的小窗,看积着雪的倾斜的屋顶,直到他的视线被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为止。这屋顶,这窗户,这书房,这卧室,还有那两姊妹,从此他再见不到了!长时间以来,歌尔德蒙就想着会有突然离别的一天;可今日真的分别,他的心依旧疼痛难当。

他们就如此一前一后走了一个小时,谁也没有说半句话。歌尔德蒙开始考虑起自己的命运来;骑士佩着剑,也许会杀死他。不过他不太相信这种可能。危险并不大;他只需拔腿跑掉,老头子拿着剑也只好干瞪眼。不,他的生命没有危险。可是,这么默默地跟在一位受了侮辱的威严的父亲身后,哑巴似的听凭他领着自己往前走,每走一步却也使歌尔德蒙心里增加一分难受。终于,骑士停了下来。

“喏,”他用颤抖的声音说,“你现在一个人继续走,永远朝着这个方向,去过你过惯了的流浪生活。你要什么时候再到我的庄园附近露面,我就开枪打死你。我不想对你报复;我本该聪明一些,不让你这样一个年轻男人待在我女儿身边。可要是你胆敢再回来,就休想活命。去吧,愿上帝饶恕你!”

骑士站在晨光熹微的雪地里,挂着白胡子的脸异常阴沉。他像个幽灵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到歌尔德蒙隐没在前面的一道土冈后面。天空升起彤云,曙光消退了,太阳没有露脸,空中又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起雪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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